在向奥黛丽·赫本担任亲善大使的联合国儿童基金会，捐出一笔数额得体，既不过分张扬也不显吝啬的善款后，他便携着谢丽尔，悄然从那片浮华喧嚣中抽身。
今晚的目的已然达成：在上流圈层的印象簿上，清晰有力地勾勒出“朱利安·维托里”的名字——从容、敏锐、懂得进退，且背后站着不容小觑的支持者。
人脉的种子已然播下，而那位同父异母弟弟的锋芒，也被巧妙地挫了一挫。
家族的继承人之争，是一场漫长而复杂的棋局，远未到图穷匕见、正面决战之时。
更何况，这终究关乎“维托里”这个姓氏的体面。
于是，朱利安大方地将晚宴的后半程“舞台”，让给了那位急于扳回一城，证明自己的弟弟。
托尼为了今晚，确实下足了血本：不仅借着东海岸“古董招牌”阿斯特家族闪耀登场，还邀得新闻界女王芭芭拉·沃尔特斯亲自主持环节，甚至搬动了在加州政坛举足轻重的舅舅——州务卿埃德蒙·杰里·布朗亲临站台。
州务卿乃加州权力架构中的三号人物，执掌选举、商务等诸多实权，是家族支持的民主党用以制衡共和党州长雷根的关键棋子。
此时硬碰硬，并非明智之举。
朱利安深谙适时收敛锋芒、以退为进的道理。
配合着庄园外依旧坚守的记者，再次留下数张无可挑剔的合影后，终于钻进了那辆墨绿色的克莱斯勒帝国轿车。
车门隔绝了外界的声浪与窥探，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扯下领结，仿佛卸下了一层无形的铠甲。
“这种作秀，比分析一天财报还累。”
他揉了揉眉心，对身旁的谢丽尔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实的疲惫。
“我可一点没看出来，”谢丽尔斜睨他一眼，绿眸中流光微转，“反倒游刃有余，乐在其中。刚才琼斯姑妈要是没及时赶到，你是不是还打算继续袖手旁观，看我一个人应付那些……聒噪的麻雀？”
“如果你连那几个脑袋空空的阔太太都摆不平，”
朱利安放松地靠进真皮座椅里，转头看着她，嘴角勾起笑意，
“那我也不会选择你作为今晚的女伴了。”
谢丽尔盯着他，目光锐利了几分：“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知道我是欧文家族的人？”
“我做任何投资——无论是对公司，还是对人，”朱利安坦然回视，语气平稳。
“都不会盲目下注。充分的尽职调查是基础，了解市场环境、资产结构、潜在风险与隐藏价值，是做出正确判断的前提。选择一位合适的女伴，尤其是在这种场合，同样适用这套逻辑。”
“哦？”谢丽尔挑眉，故意拖长了音调，眼中却闪过一丝了然与玩味，“那么，我也是你评估过的那颗‘白菜’喽？一颗被市场低估，但具有内在价值的……白菜？”
“那么，”朱利安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压低，带着磁性的诱惑，“你这颗独一无二的‘白菜’，是否愿意接受我这份长期的投资？”
“啧……啧……”谢丽尔轻轻咂舌，移开视线望向车窗外流逝的夜景，侧脸在朦胧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美，“朱利安，你理性得可怕。有时候，我真分不清你哪句话是算计，哪句话是真心。”
“彼此彼此，谢丽尔。”
朱利安轻笑，并不否认，
“处在这个位置，许多事情本就不能用简单的‘情爱’来衡量。
婚姻更像是两家企业的战略合并与资产重组，需要门当户对的资产负债表，需要优势互补的协同效应，否则就是一场注定亏损的‘慈善’，难以长久。
浪漫是点缀，利益是基石，这是现实。”
“你说得对，”谢丽尔转回头，目光有些复杂，也带着一丝同病相怜的寂寥，
“人人都羡慕的豪门光环之下，充斥最多的往往是权力的博弈和利益的交换。连血脉亲情都时常让位于冰冷的算计，又何况是爱情这种奢侈品？”
“哈，倒也不必如此悲观。”朱利安摇头，语气缓和下来，
“感情当然可以培养，真心也并非不存在。只是在我们所处的世界里，理性与情感的占比，需要更精妙的平衡罢了。”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谢丽尔放在膝上的手，她的手指微凉，肌肤远比普通白人女性细腻得多，或许是有混血的元素，或许是精心保养过。
谢丽尔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却没有抽回。
朱利安凝视着她那双在昏暗车厢内依然熠熠生辉的绿眸，声音放得更柔：
“我的紫藤山庄最近添置了一些不错的艺术品，夜色尚好，有没有兴趣……移步寒舍，帮我鉴赏一番？或许，我们能找到些共同的审美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