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丽尔的声音压得很低,在悠扬的乐声与人群的嗡嗡声中,清晰地为朱利安指点着关键人物。
“不必刻意深谈,礼节性问候即可。他们这一支虽然在西海岸,但与纽约本家的纽带依然紧密,而且……家族内部有偏好三代以内堂表亲联姻的传统,圈子相对封闭自守。”
她补充着只有圈内人才知晓的细节。
“那位是翠西·摩根女士,知名的慈善家与印象派艺术收藏家。顶着摩根姓氏的光环,但他们这一脉早年因理念分歧,与本家关系实则疏远,在加州自成一格,专注于教育与艺术赞助。”
“凯文·雷尼斯克先生,家族世代掌控着南加州乃至整个中央谷地的水资源命脉,是农业领域的隐形君王,行事极为低调。”
“赫斯特先生你认识,同样是我们ABC的投资人……我就不多介绍了。”
……
在谢丽尔这位“内行向导”精准而高效的参谋下,朱利安如同一位优雅的击剑手,在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名利场中穿梭周旋,游刃有余。
他谈吐得体,笑容亲切,既不过分热络显得谄媚,也不故作高冷失了礼数。
尤其是在今晚名义上的主人——托尼·维托里——迟迟未曾露面的这段“空窗期”里,他这位维托里家族的长孙,自然而然地成为了许多宾客眼中最合适的代言人。
他与石油巨擘探讨能源市场的微妙波动,与传媒大亨浅谈收视率背后的观众心理学,对艺术收藏家赞叹其品味独具慧眼。
尽管他对深奥的当代艺术理论所知有限,对老钱阶层津津乐道的纯血马培育、马球赛制也仅止于皮毛,但他拥有一种天赋——真诚的倾听,以及恰到好处,绝不肉麻的恭维。
他能敏锐地捕捉到对方谈话中的兴趣点,并用一两个精准的问题或评论,引导对话深入,让对方感到被尊重和理解。
这种不着痕迹的社交智慧,让不少见惯风浪的宾客也暗自侧目,对他“花花公子”、“败家子”的媒体标签,产生了些许怀疑。
与此同时,在二楼的主人房内,今晚慈善晚宴的发起者——托尼·维托里,仍旧不紧不慢地对着一面巨大的威尼斯古董镜,进行着精益求精的仪容整理。
纯黑色的手工定制晚礼服每一道褶皱都熨帖完美,领结端正得如同用尺子量过。
他小心翼翼地将一枚传承自曾祖父的古董百达翡丽怀表放入马甲口袋,确保表链以最优雅的弧度垂下。
双手沾满发蜡,将原本就一丝不苟的棕发向后梳拢得更加油光水滑,几乎能照出人影,额前没有一丝乱发。
他微微昂着头,对着镜中的自己调整着下巴的角度,幻想着待会儿从弧形楼梯上缓步而下时,如何以最完美的姿态压轴登场,接受全场宾客的注目与赞叹。
“哎呦喂,我的少爷唉!您可抓点紧吧!下边儿……下边儿都快开席了!”
一名身着笔挺制服的贴身男仆急急忙忙推门而入,也顾不得平日严苛的礼仪,语气焦灼。
“慌什么?重要的人,总要关键时刻登场。”
托尼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地抚平袖口一颗并不存在的褶皱。
“不是……是……”男仆咽了口唾沫,=带着几分惶恐,
“是大……是朱利安!他趁着您还没露面,在下面……在下面跟各方宾客打得火热,谈笑风生,那做派……俨然如同主家一般!把家都要偷啦!”
“什么?!”托尼抚弄袖口的手指猛地僵住。
镜中那张原本志得意满的俊脸,瞬间阴沉下来,仿佛暴雨前的天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骤然窜起的怒火和一丝慌乱,从牙缝里挤出问话:“塞拉小姐呢?准备好了吗?”
“早就收拾妥当,在隔壁休息室候着呢。”男仆连忙回答。
“克里斯呢?”
“在门外廊下候着,听您吩咐。”
“那就走!”
托尼猛地转身,晚礼服的下摆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他最后瞥了一眼镜中那个衣着华贵、却仿佛在第一步棋就隐隐落入下风的自己,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里面燃烧着被冒犯的怒意和急于扳回一城的焦躁。
“我要让下面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杂种好好看清楚,”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低语,仿佛在立下战书,
“在今晚的凯撒庄园,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继承人,谁才配站在中央——谁才是王,谁,是那个上不了台面的小丑。”
一名女仆适时上前,动作轻盈而熟练地在他晚礼服的胸袋前,插上一支娇艳欲滴的红玫瑰,鲜红的花瓣与他阴沉的脸色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