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内的寒暄与低语如潮水般起伏时,两个人影自连接二楼,铺着深红色地毯的宽阔弧形大理石旋梯顶端出现。
交谈声不约而同地低了下去,许多目光被吸引过去。
托尼的燕尾服在璀璨的水晶灯下搭配黑色缎面长裤,一条红色绶带斜挎胸前,这身装扮并非现代美式风格,而更贴近欧洲古老宫廷宴会的华丽制式,带着一种刻意的的隆重。
他微微昂着下巴,手臂弯曲,而挽着他臂弯的,是一位身着象牙白塔夫绸大裙撑礼服的年轻女子。
那礼服复古至极,庞大的裙摆层层叠叠,以精巧的鲸骨和衬裙撑起,令人恍然回到上个世纪。
女子容貌秀丽,金发高绾,颈间一串颗粒惊人的天然珍珠项链,仪态带着一种被严格训练出的略显拘谨的优雅。
“塞拉·阿斯特!”
人群中有人脉广的立刻小声喊出了她的名字。
阿斯特家族,纽约城没落的老牌贵族,“镀金时代女王”卡洛琳·阿斯特夫人指定的400人名单决定了纽约城的上流格局。
塞拉的出现,尤其是挽着托尼的手臂以如此正式的姿态联袂登场,瞬间在敏锐的宾客心中投下一枚石子。
“阿斯特?纽约那个阿斯特?”
“看来维托里家这位小少爷,志向不小啊……”
“东西海岸的联姻?倒是笔好买卖,一个要名,一个要……或许还想挽救落魄的豪门?”
“嘿,破落户而已。听说去年的家族聚会里,几十号人都找不出一个百万富翁。华尔道夫、瑞吉这些响当当的资产都被卖了个干净。”
“范德比尔特家族也好不到哪去,听涛庄园交不起地税都卖给州政府做旅游景点咯。”
“嘘……看破不说破。”
充满计算与玩味的窃窃私语,如同细小的波纹,在人群中扩散开来。
托尼显然很满意这种效果,他步态从容,甚至带着一丝表演性的庄严,缓缓步下旋梯。
塞拉挽着他,脸上保持着无可挑剔的微笑,只是眼神偶尔掠过下方人群时,会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努力维持的骄傲。
这一刻,灯光仿佛格外眷顾这对宛如从古典油画中走出的璧人。
托尼享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混合着惊讶与羡慕的目光。
紧随其后的,是他的忠实的狗腿子克里斯,以及浓妆艳抹妆,时刻努力挺直脊背以显示“身份”的妻子海伦。
两人亦步亦趋,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激动红光,仿佛也分润了这份聚焦的荣耀。
托尼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迅速锁定了人群中正与谢丽尔站在一起的朱利安。
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挽着塞拉,向着兄长的方向走去。
所过之处,人群自然分开一条通道。
“大哥!”
托尼在几步外站定,声音洪亮,脸上堆起热情洋溢的笑容,仿佛兄弟情深,
“抱歉抱歉,下来晚了。您不会怪罪弟弟吧?”
他嘴上说着抱歉,姿态却分明是主人对客人的寒暄。
不等朱利安回应,他视线已转向朱利安身旁的谢丽尔,笑容加深,语气却带着一种刻意与炫耀:
“这位是塞拉·阿斯特小姐,我的女朋友。塞拉,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我那位学习优秀,又非常有女人缘的大哥,朱利安·维托里。不知旁边这位女士是……”
他故意停顿,仿佛在等朱利安介绍,眼神却已飘向谢丽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评估和某种意义上的“划清界限”。
朱利安面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表演。
他微微颔首:“谢丽尔小姐,我的女伴。”
介绍简洁明了。
“噢,哦……”托尼的表情有些夸张。“谢丽尔小姐,我听说过,《早安,洛杉矶》的明星主持。”
他的笑容不变,话语却巧妙地用“明星主持”定义了谢丽尔在此地的身份,一个媒体从业者,一个外人。
他随即又转向塞拉,用一种看似随意实则强调的语气补充:
“塞拉的曾祖母,可是当年纽约社交界鼎鼎大名的阿斯特夫人,真正的‘纽约女王’。塞拉这次特意从东海岸过来,对加州的慈善事业也很感兴趣。”
这番“兄友弟恭”下的机锋,在场都是人精,谁听不出来?
托尼不敢用其一半爱尔兰裔血统碰瓷朱利安的东方皇族后裔身份。
但却用自己的女友,公然衬托和贬低朱利安女伴的出身。
一个是有辉煌家族历史,哪怕已没落的“名门之后”,一个则是抛头露面的“电视明星”,高下立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