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行政总监玛丽莲向他汇报了一个新消息:“储贷协会的秘书刚刚来电,主席戈林·伍德先生想约您去乡村俱乐部打一场高尔夫。”
储贷协会,是美国一种独特的银行形态,有些类似于互助型的保险公司。
存款人即协会的所有人,通过选举委员会来聘用管理层经营。
所谓“人人都是股东”,在缺乏有效监管的机制下,往往意味着“人人都没有责任”,董事会的权力因此极大。
由于其主营业务是房产抵押贷款,吸纳的储蓄规模相当庞大——仅在加州就高达130亿美元,洛杉矶地区的储贷协会,总规模少说也有40亿。
“没问题,回复伍德主席,我会准时赴约。”朱利安应承下来。
上次在美洲银行的酒会上,他与这位主席交换过名片,算是混了个脸熟。
此番主动邀约高尔夫,必然不是单纯的社交娱乐,背后或许有机遇,他拭目以待。
就在此时,那扇厚重的咖啡色玻璃大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朱利安心下暗道:公司还没正式对外发出开业请柬,就有贵客登门了?
只见一群身着剪裁精良的黑西装、体型精悍的男人鱼贯而入,步履整齐,如同训练有素的仪仗队,众星拱月般护卫着中间一个年轻人。
这架势,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哪位黑手党教父或赌王驾临。
被簇拥在中心的年轻人,留着一丝不苟的三八分棕色油头,发蜡用量之足,估计能让苍蝇劈叉。
他有着一双湛蓝眼眸,五官挺拔深邃,鼻梁高耸。一身面料昂贵、剪裁完美的细格纹高定西装,内搭圆领衬衫,系着精致的黑色蝴蝶领结。近一米九的身高,腿比命还长。
被护送进来后,他目光倨傲地左右扫视着Loft内部充满现代感的工业空间,嘴角扯出一抹标准而冰冷的职业假笑,微微侧头,对身旁亦步亦趋、姿态恭敬的中年男人说道:
“这地方……装修得倒还有几分意思。不过嘛——”他刻意拖长了语调,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只是这种……所谓的‘工业时代艺术’风格,真的也能算艺术吗?”
“当然不算!粗鄙,缺乏底蕴!”中年男人立刻弯腰附和,脸上堆满谄媚。
西美保险的老员工们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点头哈腰的中年男人,正是前副总裁——克里斯!
人群中立刻响起一阵压抑的、难以置信的窃窃私语。
“又来大客户了?”瑞雯眼睛一亮,职业本能让她踩着细高跟,扭动腰肢就准备迎上去施展魅力。
“瑞雯。”朱利安叫住了她,嘴角虽然维持着上扬的弧度,语气却已冷了下去,“他可不是客户哦。”
他转向被黑衣人环绕的年轻男子,语气平淡地开口,仿佛在询问天气:“我亲爱的托尼弟弟,今天吹的是什么妖风?这么不长眼,把你从旧金山吹到我这座刚搭好的小庙来了?”
“哇哦!看看这是谁?这不是我那位‘点石成金’的好大哥嘛!”
托尼双手夸张地轻拍了几下,笑容满面地走上前,话语里的刺却一根不少,
“我说谁的品味会这么……特立独行。不过嘛,这也不能怪你,毕竟你也没机会接受什么系统性的的艺术审美熏陶,对吧?可以理解。”
“是啊,谁能跟你比?”朱利安毫不客气地回敬,语气带着冰冷的讽刺,“你浑身上下都长满了艺术细胞,抽象得连毕加索都挠头。”
针尖对麦芒!
维托里家族内部,两位名义上的继承人之间的正面对决?
空气中的氧气仿佛瞬间被抽走,弥漫开浓烈而冰冷的火药味,吸引了办公区内所有人的目光。
连正在填表格的道格拉斯三傻都停下了笔,摆出了十足的吃瓜看戏姿态。
托尼不怒反笑,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哈哈,大哥,我看你浑身上下,就属这张嘴最硬,死鸭子都没你能杠。”
“我有正事要办,没空陪你在这磨牙逗趣。”
朱利安并不想多费口舌。什么兄友弟恭,在大家族冰冷的利益棋盘上根本不存在。
如果表面还有,那只意味着一方已彻底出局,认清了现实。
自己都被“发配”到洛杉矶了,难道还要给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好脸色看?
托尼的出现,恰恰印证了美洲银行那份针对性极强的风控通知,幕后黑手是谁,不言自明。
他转头,对正在围观的行政总监吩咐道:“玛丽莲女士,看来我们公司的安保措施和前台接待流程,需要立刻加强并规范化。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随便便,大摇大摆地闯进来。”
托尼的嘴角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一下,但他深吸一口气,强忍住了立刻发作的冲动。今天他来,有更“文明”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