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华包厢如同悬于洛杉矶璀璨灯海之上的孤岛,整面落地窗外,是延绵至地平线,永不沉睡的天使之城。
室内光线经过精心调配,柔和地漫射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与复古家具表面,空气中浮动着雪松木、皮革与淡淡古龙水交织的奢靡气息。
小茶几的一侧,东京海上日动保险公司的洛杉矶分公司总裁岩田一郎,正不自在地调整着那条过于明艳的丝质领带。
他身材不高,却套着一件肩部过分挺括的欧式西装,这让他看起来像一只被精心包裹的礼物。
唇上那撇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小胡子,此刻正随着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
他的指尖,正压着今晨的《华尔街日报》西海岸版,财经版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印着一则简短消息:
「据悉,联邦德国保险巨头安联集团已向扎根洛杉矶45年的西美保险公司发出初步收购要约,报价1800万美元。」
“维托里先生,”他的英语带着清晰的日式腔调,每个音节都咬得慎重而用力,“2500万美元?这个数字……您是否在某些环节上,产生了误解?”
他掏出手帕,按了按沁出汗珠的额角,语速不自觉地加快:
“安联的意向报价仅为1800万。即使按西美保险经审计后约700万美元的净资产,以3倍估值计算,也不过2100万美元。您的要价,已经远远超出了合理的商业逻辑范畴!”
“没错,你说得非常对。”
朱利安好整以暇地深陷在宽大的高背丝绒座椅中,闻言只是微微一笑,指尖在光滑的桃心木桌面上轻轻一叩,发出“嗒”的一声清响。
他并未直接回应岩田,而是微微侧首,对身旁静立的侍应生,打了个轻巧的响指。
身着制服的金发女郎立刻无声趋前,优雅屈膝,打开一只精致的雪松木盒。
她取出一支色泽深褐、油润发亮的高希霸雪茄,用银质雪茄剪利落断去茄帽,随后专业的丁烷喷枪吐出幽蓝火舌,均匀而缓慢地烘烤着茄身,唤醒内部沉睡的醇香。
整个过程安静、精准,充满仪式感。
最后,她将完美点燃的雪茄,轻轻递到朱利安修长的指间。
“谢谢。”
朱利安微微颔首,原主虽未精心培养却依旧沾染的老钱气质无法掩盖,感觉不到一点做作。
他深深吸了一口,任由那混合了烤木与些许甜意的醇厚烟雾在口腔中徐徐盘旋,与味蕾充分交融。
片刻,他才对着面前剔透的水晶烟灰缸,缓缓吐出一道笔直而绵长的青灰色烟线。
袅袅升腾的烟雾,在他与岩田之间织出一层薄纱。
朱利安透过这层薄纱,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对方脸上那交织着焦虑、窘迫与越来越浓重不解的精彩表情,直到岩田几乎要在那张昂贵的椅子上如坐针毡,他才悠悠开口:
“对安联,确实是那个价。但是,岩田桑——”
他刻意停顿,将雪茄优雅地搁在烟灰缸的水晶边缘,湛蓝的眼眸抬起,里面冰封的笑意微微漾开,
“对你们东京海上日动,就是2500万美元。一分,也不能少。”
“纳尼?!”
岩田一郎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半寸,又在意识到失态的瞬间重重坐回去,双手不由自主地在空中挥了一下,面庞因激动和羞辱涨得通红,
“维托里先生!我们日本企业的资金,难道是海里飘来的吗?可以任由阁下这样……这样随意敲诈?这、这毫无公平可言!”
“你看,又急。”朱利安遗憾地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教诲意味,
“岩田桑,我正是把贵社视为潜在的长期合作伙伴,视为真正的朋友,才开出了这个友谊价。换成其他人,我连坐在这里喝一杯咖啡的时间,都不会给予。”
“朋友?有这样对待朋友的吗?!”岩田一郎的呼吸粗重起来,小胡子因气愤而微微翘动,
“我是带着最大的诚意而来,不是为了聆听一个如此……荒谬的现代童话!”
“所以我才好奇,”朱利安端起手边的水晶杯,里面琥珀色的单一麦芽威士忌随着他手腕轻晃,冰块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岩田桑你这般急躁的性子,究竟是如何在贵社坐到如今这个位置的?”
他浅啜一口酒液,继续道:
“我来问你,你们东京海上日动,不惜跨越重洋,斥巨资想要收购西美保险,真正的、核心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不要用那些年报上的套话敷衍我。”
“目的?”岩田一愣,几乎是本能地回答,“自然是获取成熟的本地客户基础、现成的销售渠道,扩大我们在在加利福尼亚州的市……”
“肤浅!”朱利安毫不客气地打断,嘴角撇了一下,露出一种朽木不可雕的淡漠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