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宜生站在中南海居仁堂的窗边,看着庭院里那棵老槐树的枯枝被雪压弯。身后桌上摊着三份电报:一份是南京急电,蒋委员长责令他坚守北平待援;一份是天津残部转来的战报,详细描述了二十九小时内共军如何用坦克破墙推进;第三份是昨夜城外侦察兵带回的情报——共军东北野战军六十万人,已经完成了对北平的合围。
他忽然觉得这间屋子冷得厉害。
参谋长郭景云推门进来,军大衣上还沾着雪。他压低声音说:“总座,西郊的部队报告,昨夜共军先头部队已经到了西直门外。东面通州方向也发现了大股部队。南面丰台的机场……已经被炮火封锁了。”
傅宜生没有回头:“陈锐在哪?”
“情报显示,他昨天下午到的通县。今早……据说是亲自查看了北平西北角的城墙。”
傅宜生终于转过身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看城墙做什么?”
郭景云沉默了一下:“总座,天津城防比我们北平的工事不差,陈长捷修了两年。陈锐看城墙,怕是已经在算攻城的日子了。”
傅宜生走到桌前,手指按在北平地图上那圈深蓝色的城垣线上。这座城他守了将近两年,城墙高大厚实,城内有二十多万守军,粮弹储备充足,按理说能打。可天津也是这么说的——陈长捷在电报里最后一句话是“共军已入市中心”,从那之后就再没有消息了。
“通知各部队,”傅宜生深吸一口气,“收缩防线,放弃城外据点,全部退入城内。把城门封死,准备巷战。”
郭景云怔了一下:“总座,那城外百姓……”
“顾不了那么多了。”
但傅宜生心里清楚,把二十万人关在城里,其实已经输了。
城外通县,陈锐设在前沿的临时指挥所里暖意融融。
炉火烧得正旺,桌上摊着北平城防图。左毅用铅笔在图上画了几道线:“傅宜生今天开始收缩,城外守军已经全部回撤。看来他打算死守。”
“死守?”陈锐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热茶,“他没那个决心。傅宜生是名将,名将有一个毛病——想得太多。他想保全实力,又想保住北平,还想给自己留条后路。这样的人打不了死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从这里望出去,远处的北平城廓在薄雪中隐隐约约,像一头蹲伏的巨兽。这座六百年古都,城墙完整,宫殿巍峨,真要强攻的话,炮火一响,不知道要毁掉多少国宝。
“所以北平,只能围。”陈锐转回桌前,“左参谋长,拟一道命令。一纵负责北面,二纵负责西面,三纵负责南面,独立纵负责东面。把北平围成铁桶,一只鸟都不许飞出去。骑兵纵和坦克纵作为机动兵力,部署在四角,防止傅宜生突围。”
“是。”左毅点头记录。
“另外,”陈锐补了一句,“让政治部的同志准备传单,撒到城里去。就说北平城内居民、守军家属,只要愿意出城,一律放行,保证安全。城内守军投诚者,缴枪不杀,愿意留下的编入我军,不愿意留下的发路费回家。”
左毅抬眼看了看陈锐:“瓦解军心?”
陈锐笑了一下:“傅宜生不想打,他手底下那些师长旅长也不想打。天津那么硬的骨头二十九小时就啃下来了,北平谁还敢挡?我要让北平城里的人自己给傅宜生施压。”
围城第二天,北平西直门外。
孙黑子骑在马上,用望远镜看着城门楼上飘着的青天白日旗。他身后是黑压压的部队,重机枪阵地已经架好,迫击炮排在城墙射程外待命。有几个大胆的老百姓挑着担子从城里出来,被前线哨兵拦住询问。
“里面怎么样?”孙黑子下了马,走到那几个百姓跟前。
一个老大爷说:“城里乱咯!听说天津只打了一天就没了,现在家家户户都在挖防空洞。部队满街跑,把城门都堵死了,不让人出去。”
孙黑子从兜里掏出一把传单递给老大爷:“大爷,您要是再进城,帮我把这纸片子捎给亲戚朋友看看。上面说了,我军围城不攻城,老百姓想出来随时可以出来。”
老大爷接过传单看了一眼,连声道谢。
这天下午,北平城里的空气变了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