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单像雪花一样从城外飘进来——有的是用迫击炮打进去的，有的是绑在箭上射进去的，更多的是老百姓出城再进城时夹带进去的。不到半天功夫，全城都传遍了：

    

    “东北野战军六十万围城，天津十三万守军二十九小时覆灭。”

    “北平已是一座孤城，死守无益。”

    “凡出城者一律放行，凡投诚者既往不咎。”

    

    居仁堂里，傅宜生接到了多路报告：有部队私下串联，商量要不要打白旗；有军官家属跑到司令部哭诉，要求放他们出城；甚至连他最信任的警卫团里都有人悄悄在传看传单。

    

    郭景云一脸焦躁：“总座，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军心都要散了！咱们打吧，打出去突围也好过等死！”

    

    傅宜生坐在那里，半晌才说话：“突围？往哪突？东面有坦克纵，西面有骑兵纵，六十万人把北平围了三圈，突得出去？”

    

    他站起来，踱到窗口。雪还在下，庭院里白茫茫一片。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保定军校读书时，教官说过一句话：守城之要将，最怕的不是敌人的炮，而是城里百姓的饥。

    

    现在北平粮弹充足，但民心已经散了。

    

    “把电台打开，”傅宜生说，“我要给……那边发一封电报。”

    

    当天夜里，陈锐在通县指挥所收到了一封密电。译电员递过来的时候，左毅先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然后把电报纸转给陈锐。

    

    电文不长，措辞克制而含蓄：“北平古都，文物众多。为免生灵涂炭，敝部愿就和平事宜与贵军接洽。傅宜生。”

    

    陈锐把电报纸放在桌上，看着窗外夜色中北平城的方向。雪还在下，远处城墙上隐约能看到几点灯火，像困兽的眼睛。

    

    “回电，”他对左毅说，“欢迎傅将军派代表来谈。条件只有一个：北平和平解放，守军全部放下武器。”

    

    左毅转身去拟电报。陈锐又补了一句：“告诉他，不急。围城三天，三天之内随时可以谈。三天之后……”

    

    他顿了顿，把搪瓷缸里的残茶倒进炉火里，嗤的一声腾起一股白汽。

    

    “三天之后，就不是这个价码了。”

    

    北平城的雪，下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