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在城墙上站了很久,手里的烟卷烧到了指根也没察觉。南边的敌军阵地静悄悄的,探照灯慢吞吞地转着,偶尔有哨兵的咳嗽声顺着风飘过来。左毅跑上来的时候靴子踩得台阶噔噔响,手里攥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报。
“司令员,北边动了。友军部队在怀德、公主岭一带打得很好,正在向四平方向推进。四平是沈长铁路的咽喉,拿下来就能把沈阳和长春之间的铁路线掐断,北边和南边就能真正联成一片。他们请求咱们在南边策应,牵制沈阳方向的敌军,不让他们北上增援。”
陈锐把烟掐灭在城墙垛口上,烟灰被夜风吹散了。四平,东北的十字路口。北边的友军已经动了,南边也不能闲着。陈诚的五十万大军在关外挤着,像一群被堵在走廊里的牛,进不敢进,退不甘心,正需要有人从后面拽一把。
“开个会。把各师长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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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时,指挥部的窑洞里坐满了人。
孙黑子、李眼镜、赵老农、刘志丹、刘老栓、张福来围着长桌,桌上摊着东北全境地图。陈锐站在地图前,手里的铅笔从锦州往南划了一条线。
“北边的同志已经动手了,咱们南边不能干看着。陈诚五十万人窝在绥中、兴城一线,进不敢进,退不甘心,士气一天不如一天。咱们不跟他打大的,打小的。分三路出击:一师、二师打兴城,三师、独立师打绥中,骑兵师和山东纵队那个旅打山海关外围。三路同时动手,打完就撤,撤了再打。让他顾了这头顾不了那头。”
孙黑子问:“打多重?”
陈锐想了想,把铅笔放在地图上。“打到他不舒服就行。不让他睡觉,不让他吃饭,不让他安心修工事。他刚躺下,咱们就放几枪。他刚端起碗,咱们就扔几颗手榴弹。一个月之后,他自己就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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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8日,夜。没有月亮。兴城城外,庄稼地里的玉米秆子已经有一人高了。
孙黑子蹲在庄稼地里,望远镜贴着左眼,盯着国民党军的阵地。战壕挖了三层,铁丝网拉了五层,探照灯的光柱慢悠悠地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哨兵靠着战壕壁坐着,枪搁在膝盖上,脑袋一点一点的。这一带的部队是从华北调来的,还没打过硬仗,也不熟悉地形,夜里连个像样的巡逻队都凑不出来。
副师长从后面爬过来,压低声音。“各团到位了。坦克开上来了,三十多辆,发动机都热了,随时能冲。”
孙黑子把望远镜收起来。“告诉炮营,先打探照灯。灯一灭,坦克就冲。冲进去了就别停,打穿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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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时,第一发炮弹砸在探照灯上,光柱猛地一歪,灭了。
紧接着,几十门重炮同时开火,炮弹犁过战壕,泥土、铁丝网、沙袋一起飞上半空。坦克在炮火的掩护下碾过了开阔地,机关炮扫射着残存火力点,步兵跟在坦克后面,端着枪往战壕里涌。
国民党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有人从睡袋里钻出来被坦克碾过,有人光着脚在战壕里跑被机枪扫倒,有人举着手从塌了半边的掩体里爬出来喊投降。
孙黑子没有冲在最前面,他蹲在刚拿下的一段战壕里,听通信兵报各营进展。
“左翼一营到位,正在肃清残敌。右翼二营已经穿过了三道战壕,正在向纵深推进。三营打穿了侧翼,包围了一个营部。”
不到两个时辰,兴城外围的国民党军防线被凿开了一个大口子。守军一个师溃散了大半,剩下的扔下武器蹲在田埂边,等着被收容。
孙黑子站在一辆瘫在路边的卡车旁边,把作战地图卷起来塞回地图包里,对通信员说了一句:“给指挥部发报,兴城这边打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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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同时,绥中方向也打响了。
赵老农带着三师和独立师从沈洋向南压,在绥中城外跟国民党军正面撞上。张福来带着独立师从侧翼包抄,坦克碾过庄稼地绕到了守军后面。守军发现前后都有人时已经晚了,辎重营的卡车堵在公路上调不了头,步兵被压缩在几道战壕里动弹不得。赵老农爬上绥中城头的时候,棉袄被弹片划破了一道口子,他低头看了看,也没去管。
“发报:绥中这边,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