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雪落在哈爾滨城头的时候，陈锐正在松花江北岸的练兵场上。
雪不大，细细密密，像筛子筛过的面粉，均匀地洒在战士们的棉帽上。一万多名新兵排成方阵，在雪地里练队列。脚步声咚咚咚，震得地面都在抖。孙黑子站在队伍前面，喊口令喊得嗓子都劈了。“向左——转！向右——转！齐步——走！”
陈锐站在练兵场边上，看了一会儿，没有打扰。左毅从后面走上来，把一份电报递给他。“司令员，中央来电。国共双方在马歇尔调停下，达成了停战协议。从明年1月13日起，关内、关外全部停止军事行动。但蒋介石在协议里留了后手，东北不在停战范围之内。他们还在往东北运兵，美军军舰还在秦皇岛卸货。看样子，他们是铁了心要在东北打一仗。”
陈锐接过电报看了一遍。“告诉各师，不要被停战协议麻痹。蒋介石这个人，我了解。他谈判是假，备战是真。东北不在停战范围之内，就是他的后手。咱们要继续练兵、囤粮、囤弹药。明年开春，必有一战。”
左毅应了一声，又问：“司令员，马歇尔调停，咱们要不要派人去参加谈判？”
陈锐想了想。“派。让周同志去。他是谈判专家，跟美国人打交道有一套。咱们在战场上要打，在谈判桌上也要谈。打打谈谈，谈谈打打。谈不拢就打，打不赢就谈。”
11月20日，沈洋兵工厂。周厂长蹲在一辆坦克旁边，检查履带。陈锐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周厂长，坦克修得怎么样了？”
周厂长摘下老花镜，用袖子擦了擦。“修好了。一百五十多辆坦克，全部能开了。装甲车也修好了二百多辆。炮弹也够，够打一场大仗的。还仿制了一批美式步枪，精度不错，跟美军的差不多。”
陈锐点了点头。“抓紧生产。国民党开春就来，咱们要准备好。”
周厂长戴上老花镜，又低下头继续检查履带。
11月25日，哈爾滨机场。航空兵的飞行员们正在训练。天很冷，零下二十多度，飞机发动机预热要半个时辰。飞行员们穿着厚厚的皮夹克，戴着皮帽子，在寒风中等着。
陈锐走到一架飞机旁边，拍了拍机翼。“冷吗？”
年轻的飞行员搓了搓手。“冷。但能飞。司令员，咱们什么时候跟国民党空军干一仗？”
陈锐说：“快了。明年开春，他们就来。到时候，天上地下一起打。”
年轻的飞行员眼睛亮了。“那敢情好。我打下来过鬼子的飞机，还没打过国民党的。听说他们的飞行员都是美国训练的，不知道厉不厉害。”
陈锐拍了拍他的肩膀。“厉不厉害，打了才知道。先把技术练好，上了天，谁也不怕。”
12月1日，独立师的驻地。张福来蹲在雪地里，看着战士们练刺杀。新兵们穿着单薄的棉衣，冻得直哆嗦，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政工组长老周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拿着一个喇叭。“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八路军的独立师了！不是伪军，不是汉奸，是八路军！八路军是什么？是老百姓的队伍！是为穷人打天下的队伍！”
台下没有人说话。老周的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脸。“谁要是受不了这个苦，现在可以走。回去了还是伪军，还是汉奸。没人笑话你们。”
没有人动。老周点了点头。“那就留下。现在，练队列。”
独立师的新兵们在雪地里走步子，脚步声咚咚咚，震得地面都在抖。张福来站在旁边，看着自己的兵，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一个老兵走过来。“师长，咱们的兵，比以前强多了。”
张福来点了点头。“强多了。但还是不够。练，往死里练。”
12月5日，辽南农村。一师的战士们正在帮老百姓修房子。鬼子烧了不少村子，老百姓没地方住。战士们砍树、和泥、垒墙，忙得满头大汗。一个老大娘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玉米糊糊，走到孙黑子面前。“同志，喝口热的暖暖身子。”
孙黑子接过来，喝了一口，又还给老大娘。“大娘，您留着喝。战士们有吃的。”
老大娘端着碗，手在抖。“同志，你们可真是好人啊。鬼子在的时候，把我们折腾苦了。你们来了，我们总算能过安生日子了。”
孙黑子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