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关阻击战后的第八天,陈锐接到了一份从北平地下党辗转送来的绝密情报。
左毅把情报摊在桌上,纸张被汗水浸得发软。“司令员,关麟征被撤职了。蒋介石派了杜律明来接手。杜律明也是黄埔一期的,跟您是同期同学。此人以善打硬仗著称,抗日时期在昆仑关打败过日军板垣师团。他带来的不是原来那几支吃了败仗的部队,而是他的老部队——第5军。这是国民党军的精锐,全部美械装备,坦克、大炮、飞机都是美国货。第5军下辖三个师,加上配属部队,总兵力超过五万人。杜律明改变了战术,不再从正面硬攻山海关,而是分两路:一路从正面佯攻,牵制我军主力;另一路从海上登陆葫芦岛,然后从侧翼迂回,直插锦州,切断我军的退路。美军的军舰已经开到了葫芦岛外海,登陆艇也准备好了。”
陈锐站在地图前,目光从山海关向西移动,经过绥中、兴城,停在葫芦岛。杜律明不愧是黄埔名将,这一招够狠。山海关是天下第一关,正面强攻伤亡太大,他从海上绕过去,避实就虚,直取锦州。锦州是东北的南大门,丢了锦州,山海关就成了孤城,守也守不住。
“告诉各师,分兵两路。一师、二师继续守山海关,把杜律明的正面佯攻打退。三师、独立师、骑兵师、炮师,全部西进,赶在杜律明之前,在葫芦岛登陆场设伏。坦克用火车运,速度要快。告诉刘老栓,把重炮拉到葫芦岛的山头上,居高临下,轰击登陆艇。飞机去轰炸美军的军舰,把他们的登陆场炸烂。告诉张福来,独立师在葫芦岛登陆场正面阻击,三师在左翼,骑兵师在右翼,炮师在后面。等敌人上了岸,立足未稳,三面夹击,一举歼灭。”
左毅问:“司令员,杜律明是你的同期同学,要不要给他写封信?”
陈锐摇头。“不写。战场上,同学也好,同乡也好,各为其主。写封信,他不会退兵。打一仗,他就知道厉害了。”
9月29日,夜。没有月亮。葫芦岛外海,美军的军舰一字排开,炮管指向海岸。登陆艇满载着士兵,在海面上摇晃。杜律明站在旗舰的指挥台上,举着望远镜。海岸上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八路军就在那里等着他。
参谋长走过来。“军长,侦察机报告,八路军正在葫芦岛登陆场设伏,兵力至少两个师,有大炮,有坦克,还有飞机。咱们的登陆艇太慢,上岸就是活靶子。”
杜律明放下望远镜。“告诉登陆部队,不要怕。八路军装备再强,也是土包子。咱们有美式装备,有飞机掩护,有军舰炮火支援。只要上了岸,就能站住脚。告诉海军,开炮,把岸上的八路军工事炸平。”
凌晨四时,美军的军舰开炮了。炮弹落在葫芦岛登陆场的山头上,炸开一团一团的火光。石头崩飞,树木被炸断,几个掩体被炸塌了。战士们趴在战壕里,等着炮声过去。
张福来蹲在指挥所里,手里拿着一根烟,没点。他望着海面上那些黑压压的登陆艇,心里在盘算。杜律明这一招够狠,从海上绕过来,打他个措手不及。但陈司令员早就料到了,提前派了三个师来设伏。
副师长从后面爬过来。“师长,敌人上来了。第一批登陆艇,一个团,三千多人。后面还有第二批,第三批。总兵力至少两个师。”
张福来把烟夹到耳朵上。“告诉各团,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枪。等敌人上了岸,进了伏击圈再打。先打登陆艇,把他们的退路切断。然后三面夹击,一举歼灭。”
凌晨五时,第一批登陆艇靠岸了。国民党军跳下船,蹚着齐腰深的海水往岸上跑。机枪在船上掩护,子弹从头顶飞过去。
张福来趴在战壕里,一动不动。等着。等敌人全部上了岸。
轰轰轰轰——
炮师的炮响了。炮弹砸在登陆艇上,炸开一团一团的火光。几艘登陆艇被炸翻,士兵掉进海里,在冰冷的海水中挣扎。后面的登陆艇被打散,有的往回跑,有的在海上打转。
张福来从战壕里跃起来。“独立师,跟我冲!”
坦克从掩体后面冲出来,机关炮扫射海滩上的火力点。步兵跟在后面,喊着杀声往海滩上涌。国民党军还立足未稳,就被打了回去。
打了不到两个时辰。第一批登陆的国民党军,一个团,三千多人,报销了大半,剩下的举手投降。
张福来站在海滩上,把刺刀上的血在鞋底上蹭了蹭。“发报:葫芦岛,打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