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苏里江边的界碑立了一年多,江对岸的苏联兵换了好几茬,这边的八路军战士也换了好几茬。老兵们有的回了家,有的升了官,有的牺牲了,永远留在了这片黑土地上。新兵们从关内源源不断地补充进来,操着天南地北的口音,扛着锃亮的新枪,眼睛里冒着光。
陈锐站在虎头要塞的山顶上,望着西边的方向。太阳快落山了,把乌苏里江染成了一条金带子。左毅从山下跑上来,脚步很急,军装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额头上有汗。
“司令员,延安急电。”
陈锐接过电报。纸很短,只有几行字,但他看了很久。
“日本天皇已发布《终战诏书》,宣布无条件投降。抗日战争,胜利了。”
他把电报递给左毅。左毅接过去,手在抖。
“八年了。”左毅的声音有点哑。“从卢沟桥到今天,八年了。”
陈锐没有说话。他望着西边的方向。那里,有他的家乡,有他的战友,有他的青春。从1924年黄埔军校,到现在1945年抗日战争胜利,二十一年了。他从一个十八岁的青年,变成了一个快四十岁的中年人。他从一个排长,变成了一个统帅二十万大军的司令员。
“告诉各师,明天举行庆祝大会。让战士们穿上新军装,把缴获的坦克、大炮都开出来。让老百姓也来,让朝鲜的同志也来。让独立师的东北老兵们站在前排,他们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左毅擦了擦眼睛,应了一声,转身跑下山。
8月16日,虎林城外的操场上,人山人海。二十多万部队,排成一个个方阵,一眼望不到头。坦克、装甲车、大炮,摆成了几个巨大的方阵,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飞机从头顶飞过,拉出一道道白烟。
老百姓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的赶着大车,有的骑着自行车,有的步行了几十里。朝鲜的同志也来了,带着自己酿的米酒,带着自己做的打糕,带着满脸的泪水。
陈锐站在检阅台上,手里拿着扩音器。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同志们,乡亲们,朝鲜的同志们:八年抗战,我们胜利了!”
台下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战士们把帽子扔上了天,老百姓把手里的东西扔上了天。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跪在地上磕头。独立师的东北老兵们站在前排,一个个泪流满面。一个老兵跪在地上,捧起一把土,塞进嘴里,嚼着,咽下去。旁边的年轻战士拉住他。
“你干啥?”
老兵满脸是泪。“我吃了十四年的土。东北的土,是苦的。今天,是甜的。”
中午,陈锐在指挥部里接见了伪满军的降将。一个中将,三个少将,站成一排,低着头,不敢看陈锐。
“你们愿意投降,我们欢迎。但有一条,你们要老老实实接受改造,认清侵略战争的罪行。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军人,是俘虏。等改造好了,可以回家。”
伪满军中将连连点头。“是,是。我们一定好好改造。”
陈锐挥了挥手,几个战士把降将带了下去。
左毅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司令员,中央来电。命令晋察冀、山东、晋冀鲁豫各军区,迅速向华北、东北各大城市进军,接受日军投降。东北的受降任务,由我们负责。日军关东军总司令官山田乙三大将,将在长椿向苏军投降。我军的受降区域,是除长椿以外的东北各城市。沈洋、哈爾滨、佳木斯、牧丹江、虎林……都要举行受降仪式。”
陈锐想了想。“告诉各师,分头受降。一师去沈洋,二师去哈爾滨,三师去佳木斯,独立师去牧丹江,骑兵师去虎林。我在哈爾滨主持东北南部受降仪式。让刘老栓把缴获的坦克、大炮都开到哈爾滨去,摆在松花江广场上。让老百姓都来看看,咱们八路军的威风。”
8月20日,哈爾滨。松花江广场上,人山人海。广场两侧,上百辆坦克、装甲车一字排开,炮管指向天空。广场中央,摆放着一张长桌,桌上铺着白布,白布上放着几份投降书。陈锐坐在长桌后面,身后站着孙黑子、李眼镜、赵老农、刘志丹、刘老栓、张福来,还有独立师的东北老兵代表。
十时整,日军的投降代表来了。一个中将,两个少将,十几个校官,穿着破旧的军装,没有带武器,低着头,走到广场中央。中将是个五十来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