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绿江边的对峙进入第二十天,鬼子的粮食开始紧张了。
左毅推开指挥部窑洞的门,把一份从对岸辗转送出的密信放在桌上。纸张被汗渍浸得发软,边角磨毛了。“司令员,内线传出的消息,新义州、义州、朔州一线,鬼子的补给已经跟不上了。朝鲜总督府搜刮了老百姓的粮食,但运到江边的不到一半。伪满军两个旅已经开始断粮,士兵们一天只吃两顿稀的,饿得在战壕里偷老百姓的庄稼。鬼子也好不到哪去,每人每天的口粮减到了七两,士兵们怨气很大。有个旅长托人带话出来,说愿意带部队过江投诚,条件是保证他手下弟兄的安全,不遣散、不抓、不杀。”
陈锐接过信看了两遍。伪军投诚,这是机会。鬼子断了粮,士气垮了,伪军更不愿意卖命。五万守军,伪军占了将近一半,伪军垮了,鬼子的防线就露出了窟窿。
“告诉内线,让那个旅长稳住,不要急着过江。等我们攻城的时候,从里面打开城门。让他把城防图画出来,找机会送过来。八路军进城之后,他和他的人编入独立师,不遣散、不抓、不杀。但有一条:不许伤害老百姓,不许破坏城防设施。”
左毅应了一声,又问:“司令员,伪军的话能信吗?”
陈锐说:“能信,但不能全信。让侦察连摸清城里的情况,伪军要是有异动,提前动手。告诉各师,攻城预案还是要做,不能全指望伪军开门。”
5月2日,夜。没有月亮。鸭绿江边,一师的侦察连摸到了江边。连长趴在一堆乱石后面,望远镜贴在左眼上。对岸的新义州城黑黢黢的,只有几个探照灯来回扫。副连长从后面爬过来。“连长,那边有动静。”
连长把望远镜转过去。江面上,一条小船正从对岸划过来。船上坐着一个人,穿着伪满军的军装,手里举着一面白旗。
连长一挥手,几个战士摸到江边,把船拉上岸。那人跳下船,浑身发抖,把手里的白旗举得高高的。“别开枪,别开枪,我是来投诚的。我是新义州守备旅的参谋长,姓赵,我们旅长让我来送城防图。”
连长接过城防图,看了几眼。“先带回去,交给司令员。”
5月3日,陈锐在通化城里的指挥部审问了那个赵参谋长。赵参谋长四十来岁,瘦高个,戴着一副眼镜,说话文绉绉的。
“陈司令员,我们旅长说了,只要保证手下弟兄的安全,他愿意打开城门,迎接八路军进城。城里还有鬼子的一个联队,三千多人,装备很好,但士气不高。我们旅有五千多人,枪也不少。只要你们从江对岸打过来,我们就在城里动手,把鬼子的指挥部端掉。”
陈锐盯着赵参谋长看了半天。“你们旅长的城防图我看了。新义州城里有六座碉堡,四座炮楼,一个指挥所。码头上堆着弹药和粮食,至少有几百吨。你们的兵部署在城南,鬼子的兵部署在城北。你们要是动手,鬼子的联队长会第一时间知道。你们有把握吗?”
赵参谋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有把握。我们旅长在鬼子联队里发展了内线,联队长的勤务兵是我们的人。到时候先把联队长干掉,群龙无首,就好打了。”
陈锐想了想。“好。你回去告诉你们旅长,三天之后,凌晨五时,我们从江北岸开炮。炮声一响,你们就在城里动手。先打掉鬼子的指挥所和通讯中心,然后打开南门。我们过江接应。事成之后,他和他的人编入独立师,不遣散、不抓、不杀。”
赵参谋长连连点头。“谢谢陈司令员,谢谢陈司令员。”
5月4日,各师接到了渡江作战的命令。一师主攻新义州,二师主攻义州,三师主攻朔州。独立师做预备队,在江边待命。骑兵师和山东纵队那个旅在长白山北麓待命,鬼子要是从上游绕过来就打。炮师把重炮拉到江边的高地上,火力覆盖对岸的碉堡和炮楼。航空兵挂弹待命,等炮声一响就起飞轰炸。
左毅把作战计划念给各师听,又问陈锐:“司令员,三天之后,真的能打下新义州吗?”
陈锐说:“能。伪军五千多人倒戈,鬼子一个联队,不到四千。兵力差不多,但我们是突然袭击,鬼子没有防备。打下新义州,鬼子的防线就破了。义州和朔州的鬼子也会慌,慌就容易出错,出错就好打了。告诉各师,不要贪功,不要恋战。打下新义州后,迅速巩固城防,防止鬼子反扑。”
5月5日,夜。鸭绿江边,各师已经进入攻击位置。战士们趴在江边的庄稼地里,枪口对准对岸。重炮已经架好,炮口指向新义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