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绿江边的对峙已经持续了整整十天。
鬼子退过江后,没敢再大举进攻,但小股部队的骚扰从未停止。每天夜里都有探照灯扫过江面,偶尔几声冷炮,炸在江北岸的沙滩上,溅起一团泥沙。左毅推开老乡家的木门,把一份侦察报告摊在桌上。
“司令员,侦察兵报告,鬼子从朝鲜又调来了一个师团,加上伪满军一个旅,总兵力已经超过五万人。鬼子在江对岸修了简易码头,夜里用小船偷偷运物资。新义州、义州、朔州一线的江防工事还在加固,炮楼、碉堡、铁丝网、雷场,比十天前多了一倍。鬼子还从汉城调来了一个炮兵联队,有重炮几十门。”
陈锐站在地图前,目光从通化向南越过鸭绿江。鬼子的心思他清楚——既要守住朝鲜,又想找机会反扑东北。五万人,把鸭绿江防线守得铁桶一般。硬渡江伤亡太大,但也不能光挨打不还手。
“告诉各师,不渡江,但要过江。派侦察兵摸过去,把对岸的兵力部署、炮楼位置、指挥所坐标全摸清楚。一师负责新义州段,二师负责义州段,三师负责朔州段。独立师在江边佯动,把鬼子的注意力引开。骑兵师和山东纵队那个旅在长白山北麓待命,鬼子要是从上游绕过来就打。炮师每天夜里往对岸打几发,不用多,让鬼子睡不好觉就行。航空兵每天去侦察拍照,把底片洗出来给各师。”
左毅问:“司令员,侦察兵过江风险太大,万一被鬼子抓住了怎么办?”
陈锐说:“抓住了就自尽。告诉侦察兵们,每人配一颗光荣弹。宁死不当俘虏。活着回来的,记功。”
4月21日,夜。没有月亮。鸭绿江边,一师的侦察连摸到了江边。连长趴在一堆乱石后面,望远镜贴在左眼上。江面很宽,对岸黑黢黢的,只有几个探照灯来回扫。鬼子在新义州码头附近修了碉堡,探照灯从碉堡顶上扫下来,光柱在江面上切出一道白痕。
副连长从后面爬过来。“连长,船准备好了。三艘橡皮艇,每艘能坐六个人。”
连长把望远镜收起来。“告诉弟兄们,过江的时候不要出声,不要打手电。对岸的鬼子每隔一刻钟换一次探照灯方向,灯转过去后有三十秒空档。趁着空档划过去。”
夜里十一时,探照灯扫过去了。连长一挥手,三艘橡皮艇无声地滑进江里。战士们用木棍当桨,轻轻地划。水花很小,被江风吹散了。对岸的探照灯扫过来,战士们趴在艇里一动不动。光柱过去了,继续划。
船靠岸了。战士们跳上岸,把橡皮艇拖进草丛里。连长趴在地上,望远镜贴在左眼上。前面是一片开阔地,开阔地后面是鬼子的碉堡和炮楼。铁丝网围着碉堡,壕沟里还结着薄冰。
“一组摸碉堡,二组摸炮楼,三组摸码头。天亮之前必须回来,不管摸没摸到东西。”
战士们散开,消失在夜色中。
凌晨三时,侦察连摸回来了。连长最后一个上岸,把橡皮艇拖进草丛里。副连长从后面爬过来。“连长,摸清楚了。新义州码头有六个碉堡,四座炮楼,一个指挥所。码头上堆着弹药箱和粮袋,至少有几百吨。鬼子在码头上修了简易栈桥,夜里用小船运物资。”
连长点了点头。“撤。回去画图。”
4月22日,二师的侦察连也摸过了江。李眼镜站在江边的土坎后面,望远镜贴在左眼上。对岸的义州城黑黢黢的,只有几盏马灯在晃。侦察兵们已经摸过去了,他等着。
凌晨二时,侦察兵们摸回来了。“师长,义州城里驻着鬼子一个大队,伪军一个营。城墙上每隔五十米一个炮楼,城墙根下有暗堡。城外挖了三道壕沟,沟沿上拉着铁丝网。”
李眼镜点了点头。“撤。回去画图。”
4月23日,三师的侦察连也摸过了江。赵老农蹲在江边的石头后面,望远镜贴在左眼上。对岸的朔州城灰蒙蒙的,看不见人影。侦察兵们已经摸过去了。
凌晨三时,侦察兵们摸回来了。“师长,朔州城里驻着鬼子一个联队,伪军一个旅。城防比义州强多了,城墙上炮楼密布,城外还有一圈钢筋混凝土的永备工事。鬼子的炮兵阵地设在城北的山坡上,有重炮二十多门。”
赵老农点了点头。“撤。回去画图。”
4月24日,陈锐看着各师侦察连绘制的对岸布防图。新义州、义州、朔州,三座城,五万鬼子伪军,几百座碉堡炮楼。硬打要死人,但他不急。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