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绿江的冰彻底化开了。
江水哗哗地流，把一冬积攒的冰块冲往下游。岸边的柳树抽出嫩芽，山坡上的积雪化成溪水，顺着沟沟岔岔往江里淌。陈锐站在通化城头，望远镜朝南望。对岸的新义州灰蒙蒙的，看不清人影，但隐隐约约有炮管在晨雾里反光。
左毅从城下跑上来，把一份加急情报递给他。“司令员，侦察兵报告，鬼子从朝鲜调来了一个师团，加上伪满军两个旅，总兵力近四万人，正在鸭绿江南岸集结。新义州、义州、朔州一线的江防工事已经加固，炮楼、碉堡、铁丝网、雷场，密密麻麻。鬼子还从汉城调来了一个航空联队，有飞机上百架。”
陈锐接过情报看了一遍。四万人，上百架飞机，鬼子这是要在鸭绿江边跟他掰手腕。东北的关东军被分割包围在几个大城市里，动弹不得，鬼子只能从朝鲜调兵，想在鸭绿江边打开局面。
“告诉各师，进入一级战备。一师守通化，二师守集林，三师守牡丹江，独立师在临江一线布防。骑兵师和山东纵队那个旅在长白山北麓机动，打援。炮师把重炮全部拉到江边的高地上，封锁江面。飞机挂弹待命，鬼子敢过江，就给我打。”
左毅问：“司令员，鬼子会不会真的打过来？”
陈锐说：“会。鬼子在东北被咱们围困，唯一的出路就是从朝鲜调兵。鸭绿江是他们最后一道防线，守不住，朝鲜也保不住了。告诉各师，不要轻敌，鬼子的关东军不是纸老虎，是一百多万头真正的老虎。咱们要一口一口地吃，不能急。”
4月12日，天刚亮。鸭绿江北岸的炮兵阵地上，观察哨报告：江面上出现大批船只。刘老栓蹲在一门一五五毫米重炮旁边，举着望远镜。对岸，黑压压的船队正在渡江。最前面是登陆艇，后面跟着大批木船，船上坐着鬼子兵，钢盔在晨光里反着光。
刘老栓放下望远镜，对副师长说：“告诉各炮，等鬼子过了江心再打。打沉一艘是一艘。”
船队过了江心。刘老栓从地上站起来，举起右手，往下一劈。
轰轰轰轰——
上百门重炮同时开火。炮弹砸在江面上，激起冲天的水柱。几艘登陆艇被炸翻，鬼子兵掉进江里，在冰冷的江水中挣扎。后面的木船被打散，有的往对岸跑，有的在江心打转。
鬼子的炮兵开始还击了。炮弹落在江北岸的炮兵阵地上，炸开一团一团的火光。刘老栓趴在掩体后面，等着爆炸声过去。“装药加一号，打江对岸的炮兵阵地！”
轰轰轰轰——
第二轮炮击开始了。炮弹越过江面，砸在对岸的炮兵阵地上。弹药箱被引爆了，火光冲天，炮管被炸飞，轮子滚下山坡。
打了不到一个时辰。鬼子渡江的船队被打散了，对岸的炮兵阵地也被摧毁了大半。江面上漂着尸体和碎木板，江水被染红了一片。
刘老栓站在掩体后面，把炮管上的灰擦了擦。“发报：江面封锁了，鬼子过不来了。”
4月13日，鬼子的飞机来了。几十架飞机从南边飞来，黑压压的一片，机翼下的炸弹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江北岸的高射炮响了。炮弹在空中炸开，绽出一团团黑烟。几架飞机被击中，拖着黑烟栽进江里。但更多的飞机突破了防线，炸弹落在炮兵阵地上，炸翻了几门重炮。
航空兵也起飞了。二十多架飞机从集林机场升空，朝鬼子的机群扑去。飞机在空中绞在一起，机关炮的对射声在江面上回荡。一架鬼子的飞机被击中，机翼断了，打着旋栽进江里。又一架，又一架。
打了不到一个时辰。鬼子的机群被打退了，丢下了十几架飞机的残骸。八路军的航空兵也损失了五六架，但年轻飞行员们的技术比上一次又进步了一些——至少没有人在空战中掉头跑。
周厂长站在机场跑道上，看着飞机一架一架地降落。他手里拿着笔记本，记下每一架飞机的损伤情况。“发动机还行，蒙皮破了几个洞，补补就能用。”
年轻的飞行员从座舱里爬出来，手还在抖。“周厂长，我打下了一架。”
周厂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样的。明天再打。”
4月15日，鬼子的地面进攻停止了。鸭绿江上漂着碎木板和尸体，对岸的炮兵阵地也沉默了。鬼子在江对岸挖战壕、拉铁丝网、埋地雷，摆出一副死守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