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绿江的冰开始化了。
陈锐站在通化城外的练兵场上,看着坦克连的战士们驾驶着几十吨的铁疙瘩在雪水混着泥浆的场地上画圈。履带碾过的地方翻出黑油油的冻土。左毅从后面走上来,把一份电报递给他。
“司令员,延安来电。国际形势有了大变化。苏联红军已经打到了波兰境内,英美联军正在意大利推进。太平洋战场上,美军攻占了马绍尔群岛,日本的联合舰队元气大伤。中央判断,日本撑不过今年了,让咱们做好准备。”
陈锐把电报看了两遍,塞进内袋。日本撑不过今年,这个判断他知道。但鬼子的关东军还在东北盘踞着,几十万人,不会轻易缴枪。
“告诉各师,抓紧训练。坦克、飞机、大炮,都要练到熟练为止。战士们手里的家伙什换了,打法也得换。不能再拿步枪那一套去指挥坦克了。”
左毅应了一声,又问:“司令员,中央有没有说咱们下一步往哪打?”
陈锐说:“中央没说。但咱们得准备着。鬼子要是从朝鲜反扑,咱们就顶。鬼子要是撤,咱们就追。哪条路都得有准备。”
练兵场上,坦克兵们正在练协同。几辆坦克排成一路纵队,轰隆隆地碾过泥泞的场地,在靶标前方突然转向,机关炮对着靶子一通猛扫。车长从炮塔里探出头来,朝远处的步兵挥了挥旗。步兵跟在坦克后面,弯着腰往前冲,在坦克的火力掩护下占领了模拟的敌军阵地。
周厂长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记下每一辆坦克的故障和油耗。他抬起头,对身边的小战士说:“去,告诉一连连长,三号车的发动机有点杂音,让他开回去检查。”
小战士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陈锐从练兵场旁边走过,看了几眼,没有停。左毅跟在后头,两个人往炮兵阵地走去。
炮兵阵地上,新缴获的一百多门野炮、榴弹炮一字排开。炮手们正在练习装填、瞄准、退弹,动作还有些生疏,但比一个月前利索多了。刘老栓蹲在一门一五五毫米重炮旁边,用卡尺量炮膛的磨损。
“这门炮膛线还很好,再打几百发没问题。”他抬起头,对旁边的副师长说,“炮弹够不够?”
副师长说:“够。盛京兵工厂正在加班生产,一天能出几百发。哈尔滨的厂也在复工,下个月就能投产。”
刘老栓点了点头。“那就练。每门炮每天打二十发实弹,炮兵是练出来的,不是看出来的。”
航空兵的训练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集林机场的跑道上,二十多架飞机排成两列。飞行员们刚从航校毕业不久,正在老飞行员带飞。一架飞机从跑道上滑行起飞,摇摇晃晃地升了空,绕了一圈,对准跑道,稳稳地降落。
周厂长站在跑道边上,手里拿着秒表。“还行。起飞时间比上次快了五秒,降落也比以前稳了。再飞十次,就能单飞了。”
年轻的飞行员从座舱里爬出来,摘下飞行帽,满脸是汗。“周厂长,我什么时候能上战场?”
周厂长笑了笑。“等你把飞机开熟了,不掉下来,就能上战场了。”
3月20日,陈锐召集各师主官到通化开会。孙黑子、李眼镜、赵老农、刘志丹、刘老栓、张福来,还有山东纵队的王建安,围着一张长桌,桌上摊着东北全境的地图。
陈锐站在地图前,手指从鸭绿江向北移动。“鬼子在东北还有几十万关东军,不是吃素的。咱们现在有十三万人,加上山东纵队和地方武装,能凑个二十万。但二十万打几十万,装备再好也吃力。所以,咱们要扩军。各师回去之后,就地征兵。每个师补充三千新兵,独立师补充五千。两个月之内,把部队扩充到二十万。”
左毅在本子上记下来,又问:“司令员,兵源从哪来?”
陈锐说:“从根据地来。东北的老百姓盼了这么多年,盼的就是打回老家。告诉各师,把宣传搞起来,让老百姓知道,八路军来了,就不会走了。”
3月25日,通化城里的招兵站排起了长队。年轻小伙子们背着包袱,有的还牵着牛,把牛拴在门口的拴马桩上。招兵的干部坐在桌子后面,一个个登记。
“姓名?”
“李铁柱。”
“年龄?”
“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