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12月22日,农历十一月廿六。
集林解放后的第五天,气温降到了零下三十五度。陈锐把指挥部搬到了通化以北八十里的一个小镇——孤山子。
左毅呼着白气走进屋,把围巾往上拽了拽。“司令员,通化城里的鬼子不多。关东军一个联队,加上伪满军一个师,总共不到一万人。通化是南满的军事重镇,日本人在城里修了兵站和仓库,从朝鲜过来的物资都在这里中转。城防不算太强,但鬼子把城外的高地都修了工事,每个山头都有碉堡和战壕,伪军分守外围,鬼子主力缩在城里。”
陈锐搓了搓手指,把手靠近火盆。这一路打下来,从山海关到盛京,从盛京到长椿,从长椿到哈尔滨,从哈尔滨到牡丹江,从牡丹江到集林,部队已经连续作战一个多月,战士们需要喘口气。
“让一师把通化北边的山岭控制住,把重炮拉上去,对着城里的兵站和仓库。二师、三师从东西两翼压过去,切断通化通往辽原和红岸的公路。独立师在城南待命,等伪军动摇了,从南门进城。让山东纵队那个旅在通化南边的山沟里设伏,堵住从丹东方向来的援兵。告诉各师,能不打就不打,能劝降就劝降。东北冬天,零下三十五度,趴在雪地里打攻坚战,冻伤比枪伤还多。”
左毅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传令。
12月23日,一师报告:通化以北的全部高地已被控制。重炮营的观测哨设在最高的山头上,城里的每一栋房子都看得清清楚楚。孙黑子蹲在炮队镜后面看了半天,对副师长说:“给炮兵标定诸元,先不打。等命令。”
二师和三师也到位了。公路被切断,伪军的巡逻队刚出城就被打了回去。独立师在城南的村庄里待命,张福来让战士们把棉帽子的护耳放下来,把手插进袖筒里取暖,但没有一个人离开战斗位置。
12月24日,伪满军师长托人带话出来。他愿意开门,条件是保全部下性命,不遣散,不抓不杀。陈锐答应了,让他把城防图送出来。
城防图显示:北门最强,东门、西门次之,南门最弱。但南门外是一片开阔地,冬天冻得硬邦邦的,别说人走,坦克都能跑起来。
陈锐看了图,指着南门。“打南门。让一师、二师、三师在北、东、西佯攻,把鬼子的兵力调开。独立师从南门进城。飞机先炸,把南门的城墙炸开。城里的伪军听见炮响就开南门。”
12月25日,天刚亮。二十多架飞机从集林机场起飞,飞到通化上空。炸弹落在南门城墙上,砖石崩飞,积雪四溅。北门、东门、西门外同时响起枪炮声,轻重机枪、迫击炮一齐开火。城里的鬼子以为三面都被主攻,把预备队分成三路往北、东、西调。
南门从里面打开。伪满军师长站在门洞里,左臂上缠着白布。张福来从雪地里站起来,手里端着冲锋枪,朝城门一指。“进城。”
独立师的战士们跟着坦克冲进去。城里的鬼子还在往北门调兵,南门已经失守。师团长带着卫队试图往东门突围,被二师堵了回去。
巷战打了不到两个时辰。中午,伪满军一个师全部投降,鬼子联队长在指挥部里剖腹。
左毅从城南方向跑回来,军大衣的下摆沾满了雪。
“毙伤日军一千多人,俘虏四百多。伪满军七千多人投降。缴获火炮六十多门,轻重机枪上百挺,步枪几千条,弹药粮食够用三个月。”
陈锐站在通化城头,望着南边的方向。远处是连绵的雪山,鸭绿江在雪谷间蜿蜒。从这里往南,就是朝鲜。部队连续作战这么久,该停下来喘口气了。
“告诉各师,休整半个月。让战士们洗个澡,换身干净衣裳,吃几顿热乎饭。重伤员送后方医院,轻伤员就地治疗。部队补充弹药,检修车辆,保养火炮。半个月之后,往南打,打到鸭绿江边。”
左毅应了一声,又问:“司令员,还往南打?过了江就是朝鲜了。”
陈锐说:“朝鲜有朝鲜的同志打。咱们打到江边就行。把鬼子赶出中国领土,这是咱们的任务。”
傍晚,炊事班炖了一大锅猪肉粉条。战士们蹲在城墙根下,一人端一碗,吃得满头冒汗。有人咬了一口白面馒头,含混地说了一句什么,旁边的人没听清,问他说啥。他摇了摇头,把嘴里那口馒头咽下去,没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