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椿解放后的第五天,陈锐把指挥部搬到了松花江南岸的德会镇。
左毅将一张最新标绘的敌情图摊在桌上,手指点着江对岸那座灰蒙蒙的城市。“司令员,哈尔滨城里的鬼子比长椿还多。关东军第3师团主力,加上伪满军四个师,总兵力超过八万人。松花江从城北流过,江面宽半里,腊月结冰能跑坦克。鬼子在南岸修了钢筋水泥的江防工事,城里的兵工厂能造坦克和飞机。从牡丹江、齐齐哈尔开来的援兵也到了,城里城外加起来将近十万人。”
陈锐站在地图前,盯着那条横亘在城北的冰河。长椿解放后,起义的伪满军三个师让部队兵力突破二十万,坦克、飞机、大炮堆满了仓库。手里的家伙什不一样了,打法也得换换。
“告诉各师,不着急攻城,先把外围的四个县城拿下来。一师打双城,二师打阿城,三师打呼兰,独立师打肇东。四路同时动手,三天之内拿下。骑兵师和山东纵队那个旅在江北的松浦镇设伏,堵住齐齐哈尔方向的援兵。炮师把重炮拉到城南王岗机场附近,封死哈尔滨至牡丹江的铁路。坦克分给各师,每师八辆。”
左毅问:“松花江结了冰,鬼子的坦克会不会从冰上过来?”
陈锐点头。“会。但咱们的坦克也能从冰上过去。让侦察连去江面上探路,标出冰层厚实的地方。等开打的时候,派一支坦克分队从冰上绕到城北,抄鬼子的后路。”
外围战斗打得比预想中更顺。
双城、阿城、呼兰、肇东,四座县城几乎在同一夜被拿下。守城的伪军早就没了斗志,枪都没怎么放就缴了械。鬼子的小队被堵在炮楼里,几颗手榴弹解决问题。
孙黑子从双城城墙上下来,对通信员说了一句“完事了”,便蹲在一旁捣鼓缴获的电台。李眼镜在阿城扶了扶眼镜,淡淡地说:“伪军一个营,全须全尾。”赵老农在呼兰城门口扯了扯棉袄上的破洞,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张福来在肇东,看着独立师的战士们把俘虏排成一队往南押,忽然扭头对副师长说:“告诉弟兄们,手脚利索点,别冻着俘虏。”
齐齐哈尔方向的援兵来得很快。
一个师团坐着装甲列车沿铁路呼啸南下,刚到松浦镇附近,铁轨被炸断了。车头冲出轨道瘫在雪地里,后面的车厢挤成一团。坦克从两侧的雪原里冲出来,机关炮扫射车厢,骑兵从林子里包抄上来。打了不到两个时辰,一个师团的鬼子报销了大半,剩下的扛着伤员掉头往西跑。
刘志丹把马刀插回鞘里,对通信员说:“发报:江北打完了,鬼子往西跑了。”
11月29日,哈尔滨城里的鬼子彻底慌了。
四个外围县城丢了,齐齐哈尔的援兵被打残,城里的粮食最多还能撑十天。伪满军四个师长托人带出话来,愿意配合攻城。条件是要保证手下弟兄的安全。
陈锐答应了,让他们把城防图送出来。
城防图标得很清楚:南门守军最多,但南门外有王岗机场,咱们的飞机可以从那里起飞。西门最弱,但地势狭窄,展不开兵力。
陈锐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打南门。越强的地方,打下来之后鬼子的心理防线崩得越快。独立师主攻南门,一师、二师、三师佯攻其他三门。坦克分队从松花江冰面上绕到城北,等南门打响后从背后捅一刀。飞机先上,炸开城墙。城里的伪军听见炮响就开南门。”
11月30日,天刚亮。
王岗机场已被先头部队控制,跑道上的积雪清扫干净。三十多架飞机轰鸣着升空,朝哈尔滨城扑去。
城里的鬼子高射炮乱打一气,飞机俯冲下来,炸弹在南门城墙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张福来从雪地里站起来,手里的信号枪对准天空。
砰——
红色信号弹升上灰蒙蒙的天穹。八十多辆坦克轰隆隆地碾过雪地,机关炮扫射城墙上的火力点。独立师的战士们跟在坦克后面,喊着杀声往南门涌。城门从里面打开了——伪满军师长站在门洞里,左臂上缠着白布,身后是黑压压一片放下武器的士兵。
城里的鬼子指挥官被南门的爆炸震得耳朵嗡嗡响,正要调兵增援,北城外忽然传来密集的枪炮声。坦克从松花江冰面上绕到了城北,江防工事里的鬼子被打了措手不及。南门失守、北门被抄,东西两门又遭到猛烈佯攻,守军首尾不能相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