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家庄解放后的第四天,陈锐把部队拉到了保定以南五十里的温仁镇。
左毅站在一辆缴获的装甲车旁边,摊开地图。“司令员,保定城里的兵力我们已经摸透了——日军一个联队,伪军一个师,加起来不到九千人。城防比石家庄差一截,城墙矮,护城河窄,炮楼也少。但麻烦的是北平跟天津。平汉路和津保公路都是通的,鬼子从北平调兵,一天就能压到保定城下。从天津过来也不过一天半。咱们要啃保定这块骨头,必须先打掉这两条胳膊。”
陈锐蹲下来,手指顺着铁路线往北推。“让一师和二师负责围城。三师和独立师在平汉路两侧埋伏,打北平方向的援兵。骑兵师和山东纵队那个旅守在津保公路,截住天津出来的鬼子。炮师一分为二,刘老栓亲自带主力去打援,攻城这边留一半够用了。装甲车也分开,打援那边多放两辆。”
左毅在本子上记完,又补了一句:“保定外围还有四个小据点,像四颗门牙,拔掉它们城就露出来了。今晚动手?”
陈锐点头。“今晚。四路同时打,天亮之前拔干净。”
当夜十时,四座外围据点同时响起了枪声。
徐水在北,孙黑子带着一师的一个团摸了上去。据点不大,炮楼也只有两层,鬼子的探照灯刚扫过去,迫击炮就响了。两发炮弹炸哑了灯,装甲车从庄稼地里冲出来,机关炮把射击孔堵得死死的。步兵跟着冲进壕沟,手榴弹从炸开的缺口塞进去,碉堡里闷响几声,再没了动静。伪军没等喊话就举了白旗。
南边的清苑更省事。李眼镜派人把伪军连长的家属从保定城里接了出来,在据点外面喊了几嗓子,里边就开了门。伪军连长光着头跑出来,说弟兄们三天没吃饱饭了,不想打了。鬼子一个小队被堵在炮楼里,手榴弹炸塌了半边墙,全报销了。
东边的安新,赵老农没动用炮。他让工兵从庄稼地里摸到城墙根下,三百斤炸药塞进墙缝。引爆之后城墙塌了半截,战士们踩着碎砖冲进去,不到半个时辰就解决了战斗。
西边的满城,张福来亲自带着独立师上。他的兵底子薄,但士气高,谁都知道这是独立师第一次单独打攻坚。攻城前他站在队伍前面只说了两句话:“满城拿不下来,我这师长不干了。”战士们嗷嗷叫着冲上去,炸开了城门,跟鬼子绞在一起。打了四十分钟,拿下了。
陈锐在温仁镇等了三个小时,四份战报先后送到:四座外围据点全部拔除,毙伤日军百余人,俘虏伪军四百多,缴获弹药一大批。自己伤亡不到六十。
第二天凌晨,北平方向的援兵果然出动了。
一个联队三千多人,坐着装甲列车沿平汉路南下。刚过徐水,铁路桥就被炸断了。车头冲出铁轨栽进沟里,后面的车厢挤成一团。三师和独立师埋伏在铁路两侧,等鬼子从车厢里跳下来,机枪和迫击炮同时开火。装甲列车上的火炮来不及掉头,车厢里的机枪射界又受限,鬼子被压在路基下面抬不起头。
打了不到两个时辰。装甲列车瘫了,一个联队的鬼子报销了大半,剩下的扛着伤员往北跑。带队的大佐被炸死在装甲车旁边,军刀插在枕木缝里。
同一天上午,天津方向的援兵也被堵在了津保公路上。骑兵师和山东纵队那个旅在公路两侧设伏,等车队进了伏击圈,迫击炮先炸翻了头车,堵住了路。后面的车刹不住撞成一团。机枪扫过之后,刘志丹带着骑兵从侧翼杀了出来。马刀在晨光里闪着寒光,鬼子被砍得四散奔逃。
两路援兵,一天之内全被打残。
保定城里的日军联队长在城墙上站了一夜,等来的全是坏消息。
外围据点丢了,北平的援兵没了,天津的援兵也没了。城里的粮食只够吃七天,伪军已经开始偷偷往外递话。参谋长站在旁边,脸色灰白。“联队长,八路已经合围了。南边、北边、东边、西边,全是他们的战壕。”
联队长没说话。他望着城外一眼望不到头的八路军阵地,手按在军刀上,刀柄冰凉。
伪军师长当天晚上就托人带出了城防图。四个城门的兵力部署标得清清楚楚:西门最弱,只有一个小队的鬼子。西门外的庄稼地最密,正好藏人。
9月24日,凌晨五时。保定西门外的晨雾还没散尽,几十门大炮同时开火。
炮声响了不到一刻钟,西门城墙炸开了两道口子。城门从里面打开了——伪军师长亲自带着人把门推开,左臂上缠着白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