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家庄被围的第五天,城里的粮食见了底。
左毅把一封从城内送出的密信放在桌上,纸张被汗渍浸得发软。“司令员,内线传出的消息。城里已经开始配给制了,鬼子的士兵每人每天还能领到一斤混合面,伪军减到了半斤,老百姓更惨,一天只有两碗稀粥。伪军两个团已经断粮两天了,士兵们开始杀马充饥,马杀完了就杀骡子,骡子杀完了就啃树皮。有个团长托人带话出来,说再围三天,不用打,他自己就把城门打开。”
陈锐接过信看了一遍。城里的鬼子撑不了几天了,但困兽犹斗,最后的挣扎最疯狂。
“告诉各师,加强戒备。鬼子饿急了,会突围。四个方向都不能松。告诉内线,让伪军稳住,不要急着开门。等鬼子突围失败、士气垮了再动手。攻城的时间,定在三天后。三天之内,鬼子要是不突围,咱们就攻城。要是突围,就在野地里打,比攻城划算。”
左毅应了一声,又问:“司令员,北边的援兵有没有动静?”
陈锐走到地图前,手指从保定划到石家庄。“保定方向集结了一个联队,正在等石家庄的消息。告诉孙黑子,一师在北边设伏,等援兵来了就打。打不退也要拖住。城里的鬼子要是突围,也是往北跑,北边是他们的老巢。一师在北边等着,正好打。”
9月15日,夜。没有月亮。石家庄北门外,一师的战士们趴在战壕里,枪口对准公路。公路在夜色里泛着白光,路面上连个鬼影都没有。
孙黑子蹲在战壕里,手里拿着一根烟,没点。他等了三天,保定方向的援兵还没来。鬼子在等什么?等城里的信。城里的信断了,援兵就不敢来。
副师长从后面爬过来。“师长,保定方向有动静了。侦察兵说,一个联队正在集结,估计明天晚上到。”
孙黑子把烟夹到耳朵上。“告诉各团,明天晚上打起精神来。鬼子来了就打,打不退也要拖住。城里的鬼子要突围,也是往北跑。一师在北边等着,正好一锅端。”
9月16日,白天。石家庄城里的日军司令部,司令官站在窗前,脸色铁青。城外,八路军的战壕一眼望不到头。城里的粮食最多还能撑七天。伪军已经不听调遣了,两个团拒绝出击,理由是没有饭吃。
参谋长走进来。“司令官,保定方面来电。援兵已经出发,明天凌晨能到。但八路在北边有重兵,恐怕冲不进来。”
司令官的手按在军刀上。“传令,今晚全军突围。往北冲,冲回保定。冲出去一个算一个。”
参谋长犹豫了一下。“司令官,北边八路兵力最强……”
司令官打断他。“南边、东边、西边都有八路,但北边离保定最近。冲出去,就有活路。困在这里,也是死。”
9月16日,夜。没有月亮。北门外,一师的战士们趴在战壕里,眼睛盯着公路。保定方向的援兵,一个联队,三千多人,坐着卡车,开着装甲车,沿着公路往南开。车灯在夜色里刺眼。
孙黑子趴在土坎后面,望远镜贴在左眼上。等着。等车队全部进了伏击圈。
轰轰轰轰——
迫击炮和九二式步兵炮同时开火。炮弹砸在车队中间,炸翻了几辆卡车。公路被堵住了,后面的车刹不住,撞成一团。机枪从两侧扫过去,子弹打在车厢上叮叮当当。鬼子从车上跳下来,趴在公路边上还击,但两边都是庄稼地,子弹从黑暗中飞来,看不见人,只听见声音。
打了不到两个时辰。一个联队的鬼子报销了大半,剩下的连滚带爬往回跑。带队的大佐被打死在装甲车旁边,军刀插在土里。
孙黑子站在路边,把刺刀上的血在鞋底上蹭了蹭。“发报:保定援兵,打退了。”
几乎同时,城南门开了。城里一个大队的鬼子冲出来,往南跑。二师在公路两侧等着,等鬼子进了伏击圈,迫击炮先响了。炮弹砸在队伍中间,炸开一团一团的火光。机枪从两侧扫过去,鬼子一片一片地倒下。
打了不到一个时辰。一个大队的鬼子报销了大半,剩下的往回跑。
李眼镜站在路边,扶了扶眼镜。“发报:城南突围,打退了。”
城东门也开了。一个小队的鬼子冲出来,往东跑。三师在庄稼地里等着,等鬼子进了伏击圈,迫击炮响了。炮弹砸在队伍中间,炸开一团一团的火光。机枪从两侧扫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