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辆装甲列车报销后的第三天,陈锐把各师主官召集到定县。
窑洞里烟雾缭绕,孙黑子、李眼镜、赵老农、刘志丹、刘老栓、张福来围着地图站成一圈。陈锐站在地图前,手里的铅笔在平汉路的位置画了个叉。
“装甲列车打掉了,铁路也断了,鬼子短期内修不起来。但仗还没打完。冈村宁次吃了这么大的亏,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步,往东推。津浦路是鬼子在华北的另一条大动脉,打掉津浦路,华北的鬼子就彻底断了脊梁骨。”
孙黑子问:“司令员,什么时候动手?”
陈锐想了想。“不急。先把平汉路的事收好尾。各师回去休整,补充弹药,训练新兵。侦察连往东边去,把津浦路沿线的兵力部署、炮楼位置、铁路桥结构全摸清楚。一个月之内,我要看到完整的城防图。”
3月30日,定县城外的庄稼地里,战士们正在整修工事。孙黑子蹲在地头,手里拿着一根烟,没点。他面前的战壕已经被炮弹炸塌了好几处,战士们正挥着铁锹重新挖。泥土还带着湿气,一锹下去粘在锹头上甩不掉。
副师长走过来。“师长,战壕修好了,铁丝网也拉上了。鬼子的侦察机天天来转,得防着点。”
孙黑子把烟夹到耳朵上。“防也防不住。让弟兄们白天别乱跑,晚上再活动。鬼子的飞机再厉害,晚上也瞎了眼。”
4月1日,定县兵工厂,周厂长蹲在窑洞里,手里拿着一根炮管,用卡尺量内径。陈锐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周厂长,材料还够不够?”
周厂长摘下老花镜。“够用一阵子。上次破路拆回来的铁轨还没用完,缴获的钢材也堆了半个仓库。炮弹造了二百多发,手榴弹造了三千多枚,步枪造了五百多支。够打一场大仗了。”
陈锐点了点头。“加紧生产。津浦路那边还有大仗,弹药不能断。工人够不够?”
周厂长说:“不够。从各师抽调的那批兵学得差不多了,能上手了。但机器还是那几台,人多了也转不开。”
陈锐想了想。“机器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先把手头的活干好,质量比数量重要。废品率降下来,每一发炮弹都要打得响。”
周厂长戴上老花镜,拿起卡尺继续量。“行。我再试试。”
4月3日,完县北边的山坡上,卫生队的人带着战士们采草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棵开黄花的植物。
“这是柴胡,治感冒、治疟疾。采回去晒干,煮水喝。”
战士们蹲在地上,一人手里拿着一棵草药,翻来覆去地看。赵老农蹲在地头,手里拿着一棵柴胡,看着战士们走远的背影。他把柴胡放进筐里,站起来,跟了上去。棉袄上沾满了苍耳和鬼针草,他也懒得摘。
4月5日,运输队又出发了。几十辆独轮车,吱吱呀呀地响着,沿着庄稼地边上的小路往东走。老马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驳壳枪,眼睛盯着前方的封锁沟。副队长跟在他旁边。
“队长,这次往东走,鬼子查得严吗?”
老马摇头。“不知道。去了就知道了。告诉弟兄们,眼睛放亮点,耳朵竖起来。碰上鬼子的巡逻队,不要慌,听我指挥。”
队伍在庄稼地里拐了个弯,往东边走去。
夜里,封锁沟边上,运输队停了下来。老马趴在土坎后面,望远镜贴在左眼上。这边的卡子新修了一个炮楼,哨兵在顶上走来走去,探照灯慢吞吞地扫。铁丝网是新的,还反着光。
他等探照灯扫过去,一挥手。战士们扛着门板,搭在沟上,铺上草垫子。独轮车推上木板,吱吱呀呀地过了沟。炮楼上的探照灯忽然扫了过来。老马喊了一声“趴下”,所有人扑倒在地。光柱从头顶扫过去,又扫回来,在沟边上停了很久。老马趴着一动不动。
灯过去了。没有再扫回来。老马站起来。“走。”
车队消失在黑暗中。
天亮的时候,运输队到了敌占区的一个村子。伪军的保长站在村口,脸上堆着笑。“老总,货都备好了。粮食、盐、药品,还有几箱子弹。这次搞到了盘尼西林,十盒,纯度高,效果好。价钱贵,要现钱,不收山货。”
老马从腰里摸出两叠边区票递过去。“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