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雪夜拔点
    1942年12月5日,农历十月廿八。

    

    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陈锐下了拔点的命令。

    

    左毅把侦察报告摊在桌上,纸张边角被雪水洇湿了一片。“定县以南二十里,张家庄。鬼子新修了一个大据点,驻着一个小队和伪军一个连,正好卡在运输队往南走的必经之路上。据点修了三层炮楼,周围挖了壕沟,拉了铁丝网,火力很强。不打掉它,运输队就得绕远路,多走四十里,风险大了一倍不止。”

    

    陈锐站在地图前,手指从定县向南移动,停在张家庄的位置。大雪天,鬼子缩在炮楼里烤火,哨兵也懒得走动,正是动手的好时候。“告诉孙黑子,今晚动手。一师一团主攻,二团、三团在外围警戒,打保定方向来的援兵。刘老栓的炮拉上去,先把炮楼敲掉。让赵老农的三师在望都以东佯动,把鬼子的注意力引开。天亮之前,必须拿下。”

    

    左毅应了一声,又问:“司令员,雪这么大,部队行军困难,要不要等雪停了再打?”

    

    陈锐摇头。“不等。雪越大,鬼子越松懈。告诉孙黑子,战士们多穿点,脚上裹好布,别冻伤了。雪地里走路轻,踩上去没声音,正好摸近炮楼。”

    

    下午四时,定县以南的庄稼地早已被大雪覆盖,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沟。一师一团趴在雪地里,身上盖着白布单子,远远看去和雪地融为一体。孙黑子蹲在队伍最前面,望远镜贴在左眼上。前方的张家庄据点白茫茫的,炮楼顶上落了厚厚一层雪,探照灯也懒得开了。鬼子哨兵缩在炮楼里,只偶尔探出头来张望一下,冷风灌进去,又赶紧缩回去。

    

    副师长从后面爬过来,压低声音。“各营就位了。一营在正面,二营在左翼,三营在右翼。刘老栓的炮架好了,九二式步兵炮也拉上来了。”

    

    孙黑子把望远镜收起来。“告诉刘老栓,先打两炮试试,把炮楼上的射击孔炸哑。然后步兵往上冲。雪地里跑不快,让战士们注意脚下,别滑倒了。”

    

    副师长猫着腰跑了。孙黑子又趴下来。雪落在他的帽子上、肩膀上,积了薄薄一层,他纹丝不动。身下的雪已经被体温捂化了一层,冰水渗进棉裤,凉飕飕的,他也顾不上。

    

    夜里九时,雪小了一些,但风更大了,刮在脸上像刀子割。孙黑子从雪地里站起来,举起右手,往下一劈。

    

    轰轰——

    

    两发炮弹精准地砸在炮楼上,砖石崩裂,雪花飞溅。鬼子的机枪立刻响了,子弹从炮楼里扫出来,打在雪地上噗噗噗,溅起一串串雪雾。迫击炮和九二式步兵炮同时开火,炮弹砸在炮楼上,炸开一团一团的火光,在黑夜里格外刺眼。

    

    孙黑子从雪地里跃了出去。“一团,跟我冲!”

    

    战士们从雪地里爬起来,端着枪,喊着杀声,往据点涌。雪没过脚踝,跑起来很费劲,一脚踩下去拔出来,再踩下去,像在泥沼里挣扎。但没有人停下,也没有人掉队。炮楼上的鬼子机枪还在扫,子弹从头顶飞过去,尖啸声刺得耳膜生疼。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战士栽倒在雪地里,血把白雪染红了,热气从伤口冒出来,在冷风里凝成白雾。后面的踩着战友的脚印继续冲,没人回头。

    

    云梯架上炮楼,战士们往上爬。砖石被炸松了,脚一踩就往下掉渣。孙黑子第一个翻进炮楼,脚还没站稳,一个鬼子从拐角冲出来端着刺刀迎面捅来。他侧身一闪,刺刀戳在身后的砖墙上,火星四溅。他抡起枪托砸在鬼子脸上,鬼子闷哼一声栽倒,钢盔骨碌碌滚到墙角。

    

    “往里压!别堵在缺口!”

    

    一团的战士们跟着他涌进炮楼。

    

    炮楼里的战斗打了一个时辰。伪军没怎么抵抗就投降了,连长举着白旗从底层走上来,手抖得厉害。鬼子一个小队被堵在顶层,手榴弹扔上去,炸哑了。据点外围的二团和三团也打了一仗——保定方向来了一个小队的援兵,刚走到半路就踩进了二团的伏击圈,打死大半,剩下的连滚带爬跑回去了。

    

    孙黑子站在炮楼废墟上,把刺刀上的血在鞋底上蹭了蹭,对通信员说:“给司令员发报:张家庄,拿下了。”

    

    定县城头,陈锐站在雪地里,等着前方的消息。左毅从城下跑上来,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张家庄拿下了。毙伤鬼子一个小队,俘虏伪军一个连。缴获步枪几十条,机枪两挺,弹药一批,粮食、盐、药品也有不少。咱们伤亡不到二十。一师一团正在打扫战场,缴获的物资正在往回运。运输队那条路,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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