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扫荡胜利后的半个月,根据地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困难。
左毅推开指挥部窑洞的门,把一份报告放在桌上,脸色比往常更沉。“司令员,各师报告:鬼子这次扫荡虽然被打退了,但根据地损失惨重。烧了上千个村子,抢走了几十万斤粮食,杀了好几万头牲口。老百姓的存粮被搜刮一空,春耕没有种子,地里种不下去。各师的存粮也快见底了,最多还能撑一个月。”
陈锐接过报告看了一遍。他把报告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刮着风,黄土漫天。
“告诉各师,把缴获的粮食拿出一半分给老百姓。没有种子,就匀一些粮食做种子。没有牲口,战士去拉犁。春耕不能耽误,耽误了,明年就要饿死人。”
左毅应了一声,又问:“司令员,咱们的粮食也不多了,再分给老百姓,部队吃什么?”
陈锐转过身。“吃野菜,吃树叶,吃树皮。当年在井冈山能吃,现在也能吃。告诉各师,开荒种地。能开多少开多少,种土豆、种南瓜、种杂粮。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4月15日,定县城外的庄稼地里,一师的战士们正在开荒。
地里长满了荒草,土硬得像石头。战士们光着膀子,挥着镐头,一下一下地刨。孙黑子蹲在地头,手里拿着一块干粮,嚼了两口,咽下去。副师长走过来。“师长,这块地太硬了,刨不动。”
孙黑子把干粮塞进嘴里,站起来。“刨不动也得刨。拿镐头砸,砸开了就能种。告诉弟兄们,谁刨得多,晚上多加一碗粥。”
副师长点头,转身跑回地里。战士们咬着牙,抡起镐头,一下一下地砸。土块崩起来,溅在脸上,没人擦。
远处,李秋兰带着被服厂的女工们也在开荒。她们力气小,刨不动,就用手拔草。大婶蹲在地里,拔了一把草,扔到田埂上。“秋兰,这活比做军装累多了。”
李秋兰头也不抬。“累也得干。不干,明年没饭吃。”
4月18日,望都县城外的河滩地上,二师的战士们正在种土豆。
李眼镜蹲在地头,手里拿着一颗土豆种,看了半天。“这土豆都发芽了,还能种吗?”
副师长说:“能种。发了芽的土豆种下去,长得更快。”
李眼镜把土豆种放进坑里,用土埋上。“告诉弟兄们,种深点,浅了太阳一晒就干了。种完了浇水,没水就去河里挑。”
战士们排成一排,从河边到地头,一桶一桶地传水。水溅出来,洒在裤腿上,没人顾得上擦。
4月20日,完县北边的山坡上,三师的战士们正在挖野菜。
赵老农蹲在坡上,手里拿着一把野菜,放进嘴里嚼了嚼。“苦的。但能吃。”他把野菜扔进筐里。“告诉弟兄们,认准了再挖。毒蘑菇不要,毒草不要。挖回来先给卫生员看,看过了再吃。”
战士们在坡上散开,弯着腰,一棵一棵地挖。筐满了,倒进麻袋;麻袋满了,扛回去。
一个年轻战士挖到了一棵野葱,举起来喊:“师长,这个能吃吗?”赵老农走过去看了看。“能吃。葱也是菜。多挖点,炒菜香。”
4月25日,行唐县城外的干河沟里,独立师的战士们正在纺线。
张福来蹲在河沟边上,手里拿着一团棉花,笨手笨脚地搓。搓了半天,搓成了一根粗细不匀的棉条。他把棉条扔了,对旁边的老兵说:“你来。”
老兵接过棉花,熟练地搓成棉条,摇动纺车,纺出一根细细的线。张福来看着那根线,叹了口气。“以前在东北军,哪干过这个。”
老兵说:“师长,现在不是东北军了,是八路军。八路军啥都得干,打仗、种地、纺线、织布,样样得会。”
张福来点了点头,重新拿起棉花,继续搓。
5月1日,陈锐站在定县城头。左毅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司令员,各师报告:开荒种地进展顺利。一师开了五百亩,二师开了四百亩,三师开了三百亩,独立师开了二百亩。土豆、南瓜、杂粮都种下去了。野菜挖了上万斤,晒干了存着。纺线织布也在搞,虽然产量不高,但总算有了。”
陈锐望着远处的田野。地里的苗已经冒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