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汉路破袭后的第二天,陈锐把指挥部搬到了定县城内的一座小院里。
院子不大,坐北朝南,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原是伪县长的宅子。人跑了,院子空着,地上散落着文件,墙上还挂着伪政府的画像,歪歪斜斜。左毅推门进来,把一份厚厚的报告放在桌上,纸张边缘被汗水浸得发软。
“司令员,各师清点完了。定县、望都、完县三仗,毙伤日军一千二百多人,俘虏二百多。伪军三千多人全部投降。缴获山炮六门,迫击炮十二门,轻重机枪四十多挺,步枪一千多条,弹药够打两个月。粮食够全军吃三个月。平汉路定县至完县段彻底破坏,铁轨扒了四十多里,枕木烧了一大半,电线杆砍倒了几百根,电线收了一百多捆。”
陈锐接过报告看了一遍。他把报告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的槐树叶子黄了,风一吹,哗哗往下掉。
“告诉各师,休整七天。伤员送后方医院,俘虏愿意留下的编入独立师补充营,想回家的发路费。缴获的粮食留够军粮,剩下的分给老百姓。定县、望都、完县的老百姓被鬼子压榨了几年,该让他们吃饱了。铁轨全部运回后方兵工厂,电线也送回去,周厂长早就催了,说等着用铜。”
左毅应了一声,又问:“司令员,下一步往哪边打?”
陈锐摇了摇头。“先不打。百团大战打了一个多月,部队需要休整。秋收快到了,老百姓忙着收庄稼,不能耽误农时。让各师帮老百姓收庄稼,能出多少人就出多少人。另外告诉各团,利用这段时间搞冬训,重点练射击、投弹、刺杀,把新兵带出来。”
上午十时,定县城南的操场上,独立师的战士们正在整训。
张福来站在队伍前面,腰挺得笔直。他的兵站在操场上,黑压压一片,有的穿着灰布军装,有的还穿着老百姓的棉袄。政工组长老周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铁皮喇叭。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八路军的独立师了!八路军是什么?是老百姓的队伍!是为穷人打天下的队伍!”
台下没有人说话。老周的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脸。“谁要是受不了这个苦,现在可以走。回去了还是伪军,还是汉奸。没人笑话你们。”
没有人动。老周点了点头。“那就留下。现在,练队列。”
独立师的战士们在操场上走步子,脚步声咚咚咚,震得地面都在抖。张福来站在旁边,看着自己的兵,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一个老兵走过来。“师长,咱们的兵,比以前强多了。”
张福来点了点头。“强多了。但还是不够。练,往死里练。”
老兵咧嘴笑了。“您放心。东北人,不怕死。”
张福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不怕死,是不该死的时候别死。练好了,少死人。”
中午,兵工厂的窑洞里,机器轰鸣。周厂长戴着老花镜,站在一台新安装的车床前,用手摸了摸机身。“司令员,这批设备是从同蒲路上拆回来的铁轨改的,用旧铁轨练出来的钢,韧性和硬度都行。有了这些,一个月能造三百支步枪,六十门迫击炮。”
陈锐走到车床前,摸了摸冰冷的机身。“工人够不够?”
“不够。现在只有六百多人,三班倒,机器不停,人受不了。这铁是旧铁,加工起来费刀,车刀坏得快,磨损比新铁大了一倍。”
陈锐想了想。“招。从独立师抽调一批有文化的战士过来学技术。另外从保定、石家庄招一批工人。鬼子占了城,很多人没活干,正好来咱这儿。车刀不够就想办法,找铁匠铺打,用旧锉刀改,实在不行就用缴获的鬼子钢材自己锻。”
周厂长眼睛亮了。“司令员,这个主意好。”
陈锐拍了拍他的肩膀。“打东北需要枪,需要炮。你这里是命根子。旧铁也能打枪,就是得勤换刀,把废品率压下去。多试几种淬火方法,总能找到合适的温度。”
周厂长挺起胸。“您放心,枪,炮,我保证供应。旧铁炼出来的钢,只要热处理得当,不比新铁差。”
下午,城外的庄稼地里,战士们正在帮老百姓收玉米。
玉米秆子一人多高,密得透不过风。一师的战士们光着膀子在地里掰玉米。孙黑子蹲在地头,手里拿着一根玉米,把皮剥了,咬了一口,嚼了嚼。“甜。今年的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