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蒲路破袭后的第四天,陈锐把指挥部搬到了定县以西四十里的一个村子里。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窝在太行山东麓的一条干沟里,四面全是黄土坡。
左毅推开窑洞的门,把一份刚译出的电报放在桌上。“司令员,总部命令:百团大战第二阶段结束。第三阶段,晋察冀军区主力东进,破袭平汉路北段,拔除保定至石家庄沿线据点,切断鬼子南北交通。”
陈锐接过电报看了两遍。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定县向南移动,经过望都、唐县、完县、行唐,划到石家庄。平汉路连接北平、保定、石家庄、郑州、武汉,是鬼子在华北的南北大动脉。正太路断了,同蒲路断了,平汉路再一断,华北的鬼子就被切成东西两半,谁也顾不了谁。
“告诉各师,东进平汉路。一师打定县,二师打望都,三师打完县。独立师和骑兵师在铁路沿线机动掩护。刘老栓的炮师分散配属各师,先把城墙轰开。”
左毅在本子上记下来,又问:“司令员,保定和石家庄的鬼子兵力不少,会不会出来增援?”
陈锐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保定出来,从北边来。石家庄出来,从南边来。两边都让刘师长招呼。他在正太路打过仗,对那一带的地形熟得很。让他把人马拉到望都以东的平原上,修几道阻击阵地。不用硬顶,拖住就行。”
左毅应了一声,转身去传令了。
陈锐一个人站在地图前。正太路、同蒲路都断了,平汉路再一断,华北的鬼子就彻底散了架。但他也知道,平汉路是鬼子在华北的最后一条大动脉,守军比正太路和同蒲路加起来还多。这不是一场轻松的仗,但必须打。
9月23日,凌晨四时。定县南门外,一师的阵地上,雾气贴着地面滚。
孙黑子趴在土坎后面,望远镜贴在左眼上。定县城墙不高,但护城河宽,水浑黄,漂着烂菜叶子。城头上的炮楼黑洞洞的,枪眼瞄着南边。城外挖了两道壕沟,铁丝网缠了好几层。城墙上的哨兵靠着垛口打瞌睡,钢盔歪到一边。
副师长从后面摸过来。“师长,各团就位了。一团在正面,二团在南边,三团在北边。刘老栓的炮架好了,九二式步兵炮也拉上来了。”
孙黑子把望远镜放下来。“告诉刘老栓,先打两炮试试,把鬼子的火力点勾出来。”
副师长猫着腰跑了。
轰轰——
两发炮弹落在城墙上,砖石崩裂,烟尘冲天。鬼子的机枪立刻响了,子弹从城头扫下来。孙黑子把鬼子的机枪位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对通信员说:“告诉刘老栓,一号、三号、五号火力点,先敲掉。”
轰轰轰轰——
迫击炮和九二式步兵炮同时开火。鬼子的机枪哑了两挺,剩下一挺还在扫。孙黑子从战壕里跃了出去。“一师,跟我冲!”
战士们从庄稼地里冲出来,端着枪,往城墙涌。城墙上鬼子的机枪响了,子弹从城头扫下来,噗噗噗,打在土坎上。冲在最前面的战士栽倒了,后面的踩着战友的血印继续冲。云梯架上城墙,战士们往上爬。孙黑子第一个翻进城里,脚还没站稳,一个鬼子端着刺刀迎面捅来。他侧身一闪,刺刀戳在身后的砖墙上,火星四溅。他抡起枪托砸在鬼子脸上,鬼子闷哼一声栽倒。
“往里压!别堵在缺口!”
一师的战士们跟着他涌进城里。伪军没怎么抵抗就投降了。鬼子大队长带着卫队往北门跑,跑到半路被三团截住了。一顿排枪,全躺下了。
孙黑子站在城中心,把刺刀上的血在鞋底上蹭了蹭。“给司令员发报:定县,拿下了。”
9月24日,望都。二师包围了县城。李眼镜没有强攻,派人送了一封信进去。伪军团长犹豫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带着全团投降了。八百多伪军把枪码在城门口,蹲在路边。鬼子大队长带着卫队往南跑,被二师堵住了,全报销了。
李眼镜站在城头,把歪斜的眼镜扶正,看了一眼城外正在押送俘虏的部队。“给司令员发报:望都,拿下了。”
9月25日,完县。三师把县城围了三圈。赵老农趴在土坎后面,望远镜贴在左眼上。伪军两个营在城墙上晃来晃去,但没有开枪。副师长从后面摸过来。“师长,伪军不想打。”
赵老农把望远镜放下来。“不想打就投降。告诉各团,喊话。给他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