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大捷后的第三天,陈锐下了南下的命令。
左毅把一份电报放在桌上。“司令员,总部命令:百团大战第二阶段,第120师负责破袭同蒲路北段。晋察冀军区主力配合120师作战,任务是破袭忻县至原平段铁路,拔除沿线据点,断绝鬼子南北交通。”
陈锐接过电报看了两遍。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忻县向北移动,经过豆罗、平社、高村、忻口,一直划到原平。这一段铁路夹在云中山和系舟山之间,贴着汾河河谷,两侧全是山。正太路已经断了,同蒲路再一断,华北的鬼子就被切成东西两半,谁也顾不了谁。
“告诉各师,撤离雁门关。一师、三师南下忻县,二师和独立师沿同蒲路向原平方向推进。骑兵师在铁路沿线机动,掩护破路部队。炮师分散配属各师。刘师长的人马继续留在雁门关以北,警戒大同方向的鬼子。”他把铅笔扔在桌上,“天黑之前,各自进入攻击位置。今晚动手,先把铁路扒了。”
左毅应了一声,又问:“司令员,120师那边在北边打雁门关以北,咱们从南边向北推,两下一凑,忻县到原平这段就全断了。”
陈锐点头。“告诉各师,破路不是目的,让鬼子运不了兵、送不上粮才是目的。铁路扒了,他们修;再扒,再修。来回折腾几次,鬼子的兵力就耗在守路上了。”
当天下午,忻县以南的铁路线上,一师的战士们趴在路基两侧的庄稼地里,等着天黑。
玉米秆子一人多高,密得透不过风。孙黑子蹲在玉米地里,望远镜搁在手里。铁轨在秋日的阳光下反着白光,晃得人眼睛疼。远处的铁路桥上,两个鬼子哨兵叼着烟在桥头晃悠,枪扛在肩上,烟头一明一暗。
副师长从后面摸过来,蹲在他旁边。“师长,各团就位了。一团在忻口,二团在豆罗,三团在高村。桥上的鬼子就两个人,要不要派人摸掉?”
孙黑子把望远镜放下来。“不急。等天黑一起动手。鬼子的据点离桥不远,动静大了会惊动他们。今晚先扒铁路,据点明天再收拾。传下去,各团同时动手,听统一信号。”
夜里八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忻县以南的铁路线上,一师的战士们摸着黑走上路基。
撬棍、扳手、大锤,叮叮当当响成一片。道钉被撬出来,夹板被卸掉,铁轨一段一段被抬下路基,塞进车厢,准备运回后方兵工厂。枕木被堆在路基两边,浇上汽油,点火。火光照亮了半边天,浓烟顺着风往东飘。几里外都能看见火光。
高村据点的鬼子发现了动静,机枪响了,子弹从炮楼里扫出来,打在铁轨上叮叮当当。三团早就准备好了,迫击炮先响了,炮弹落在炮楼上,砖石崩裂,火光冲天。战士们端着枪冲进据点,手榴弹先扔进去,机枪跟着扫。不到一个时辰,据点里的鬼子全报销了。伪军一个连没怎么抵抗就举了白旗,把枪码在院子里,蹲在墙根。
通信兵扛着铁锹沿着铁路线找电线杆。砍倒一棵,把电线剪断;砍倒一棵,把电线剪断。电线卷成捆,扔上车,拉到后方去。
到了后半夜,忻县以南到忻口以北的铁路线,已经被破坏得七零八落。铁轨撬走了十几里,枕木烧了大半,电线杆砍倒了一片。铁路桥虽然没有炸,但铁轨没了,桥也等于废了。
一团团长站在被扒开的路基旁边,手里拿着电报稿,对通信员说:“给师长发报:忻县以南,同蒲路破坏完毕。缴获铁轨三百多根,电线四十多捆,俘虏伪军一百多人,轻重机枪四挺,步枪两百多条。”
几乎同时,原平以南的铁路线上,二师也动手了。
李眼镜蹲在公路边的一个土包后面,等着远处的爆炸声。一团炸桥,二团扒铁路,三团打据点。原平南边的一座铁路桥被炸塌了,桥墩碎成几截,桥面塌进了河里。铁轨被炸断了十几处,枕木堆在路基上烧。原平以南的鬼子据点被拔掉了两个,剩下的缩在碉堡里不敢出来。
伪军一个营投降了,营长蹲在路边举着双手,浑身发抖。李眼镜从他身边走过,看都没看一眼。
到了后半夜,李眼镜站在路基旁边,把歪斜的眼镜扶正。通信员跑过来,手里攥着几根电线,铜芯在月光下闪着光。“师长,电线凑了三十多捆,够后方用一阵子了。”
李眼镜点了点头。“给司令员发报:原平以南,同蒲路破坏完毕。铁轨撬了四百多根,电线三十多捆,俘虏伪军一个营,缴获步枪两百多条,机枪六挺,弹药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