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盘山伏兵
    1940年7月28日,农历六月廿四。蓟县盘山。

    

    陈锐是在行军途中接到那封急电的。

    

    左毅从马背上跳下来,手里攥着刚译出的电报,军装后背被汗水浸透了一片。“司令员,冀东军分区急报。包副司令员在盘山东麓白草洼跟鬼子骑兵干上了,关东军一个中队,七八十人,全是骑兵精锐。包副司令员那边兵力不多,请求支援。”

    

    陈锐接过电报看了一遍,眉头拧了一下。关东军骑兵,那是日军精锐中的精锐,和华北治安师团不是一个档次。包森手里只有刚组建不久的第十三团,装备差,人也没练熟,打伏击还行,正面硬碰硬怕是啃不动。“孙黑子的一师离盘山最近,让他带一团赶过去,要快。骑兵师也跟上去,骑马跑,别等。”

    

    左毅问:“一师去了盘山,天津这边怎么办?”

    

    “天津那边不急。先打掉这股骑兵,比什么都强。告诉包副司令员,让他在白草洼设伏,把鬼子引进沟里,别让他们跑出来。”

    

    左毅转身跑去传令了。陈锐站在路边,望着东北方向的天际线。关东军出动骑兵,这一带的情况比他预想的复杂。那些从调来的部队多半是新编成的,没有实战经验。如果包森那边顶不住,盘山根据地好不容易打开的局面就要倒退。

    

    但他的主力还在天津外围,分兵是兵家大忌,盘山却不能不救。那一小撮骑兵一旦突破包森的防线,就能直插八路军在蓟县、平谷一带的根据地后方,配合天津、通县的驻军形成合击之势。

    

    这不是一两个人的问题,是整个冀东根据地的命。

    

    上午十时,盘山东麓,白草洼。

    

    包森趴在一块巨石后面,望远镜贴着左眼。沟底是一条干涸的河床,碎石铺满了河底,两岸长着半人高的灌木,正好藏人。沟不宽,最窄的地方只能并排走两匹马,一旦骑兵队伍被堵在这里,就像一条被掐住七寸的长蛇,进退不得。

    

    参谋长曾克林从后面爬过来,压低声音。“司令员,部队就位了。十二团在沟口,三支队在沟尾。骑兵中队哨探刚传回消息,鬼子骑、步兵混编,还带了炮。”

    

    包森把望远镜放下来。“几门?”

    

    “两门。九二式步兵炮。”

    

    包森沉默了几秒。这不是他预想中的纯骑兵中队,骑、步、炮混编,火力比预期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告诉各团,等鬼子全部进沟再打。先把炮打掉,炮一哑,他们就跑不了。”

    

    曾克林猫着腰跑了。包森又趴下来,眼睛贴在望远镜上。河床尽头,尘土扬起,马蹄声越来越近。

    

    日军的队伍从山坳里拐了出来。

    

    最前面是十几个骑兵,骑在高头大马上,马刀出鞘,阳光照在刀刃上,一闪一闪的。领头的是一个中佐,军装笔挺,手套雪白。后面跟着步兵,背着步枪,排成两列纵队。再后面是炮队,两匹骡子各自拖着一门九二式步兵炮,炮管用帆布罩着。最后面是辎重队,几辆骡马大车拉着弹药箱。

    

    包森一动不动,等着全部进入伏击圈,才朝天上扣动了扳机。

    

    砰——

    

    信号枪响了。十二团从沟口开火了。迫击炮弹精准地砸在炮队中间,骡子惊了,拖着炮到处乱窜,炮管从车上颠下来,砸在碎石上,溅起一串火星。沟里的日军被拦腰截断,两头都堵死了。山头土坎上的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像泼水一样泼下去。

    

    日军中佐趴在马肚子旁边,军刀插在地上。“往东边冲!占领制高点!”

    

    士兵们从河床里往东边山坡上爬。坡陡,碎石滑,爬了一半就被机枪扫下来。冲了三次,退了三次。

    

    包森发现正面火力虽猛但久攻不下,再拖下去可能会被鬼子反咬一口。他把配属的几门迫击炮调集起来,朝沟底的鬼子猛轰。

    

    一个炮兵排长冲到他身边喊:“司令员,炮弹不多了,省着打!”包森没回头。“打光为止!”

    

    炮弹一颗接一颗在沟底炸开。日军队形彻底乱了,骡马拖着炮车冲散了步兵,受伤的马匹在河床里乱踢乱蹬,几个士兵被踩断了腿。中佐还想组织反冲锋,一颗迫击炮弹落在他身边。弹片削飞了军帽,血从额头淌下来,糊住了半张脸。他扶着插在土里的军刀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又一头栽倒,再也没有爬起来。

    

    中午,战斗还在持续。剩下的日军被压缩在沟尾几块巨石后面,依托石缝往外打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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