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解放后的第五天,陈锐把指挥部搬到了天津西北杨柳青镇外的一道土梁子上。
左毅从山坡下爬上来,裤腿湿了半截,靴子上沾满了红泥。他把地图摊在一块青石上,石头被太阳晒得发烫。“司令员,侦察连传回消息,天津外围的据点摸清了。城北宜兴埠驻着鬼子一个大队,城西杨柳青驻着一个中队,城南咸水沽驻着一个大队。三个据点呈品字形,卡住了通往天津的三条公路。”
陈锐蹲下来,手指从杨柳青划到宜兴埠。“宜兴埠一个大队,不好啃。杨柳青一个中队,先拔掉。拔掉杨柳青,宜兴埠的西边就敞开了。咸水沽在南边,先不动。”
左毅指着地图。“杨柳青离天津只有十几里,打起来城里的鬼子会出援。”
“要的就是他们出来。”陈锐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告诉三师,今晚打杨柳青。炮师匀十门迫击炮过去。打得猛一点,让城里的鬼子以为咱们主力在城西。二师在宜兴埠南边埋伏,一师在咸水沽北边埋伏。独立师和骑兵师在天津东北的通路设伏。刘师长的人马继续在京津公路沿线盯着,天津的鬼子如果从东边出来,让他们招呼。”
左毅问:“打天津不是要等百团大战?”
陈锐摇了摇头。“百团大战是整个华北的事,天津的事不能等。外围据点先拔干净,把城里的鬼子困住。困到他们粮尽弹绝,再动手。现在先拔外围。伪军能劝降就劝降,鬼子不能留。”
左毅转身下了土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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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杨柳青。
赵老农趴在镇子外面的土坎上,望远镜搁在手里。镇子不大,一圈土墙,两个炮楼,门口沙袋垒了半人高。镇外开阔地种着庄稼,玉米秆子一人多高,风一吹沙沙响,正好藏人。炮楼顶上哨兵的钢盔在月光下反着暗光,枪在肩上扛着,人影一晃一晃的。
副师长从后面摸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师长,各团就位了。伪军营长的家属从天津接过来了,正在镇子东边喊话。”
赵老农没回头。“喊话有用就不会当汉奸了。打狠点,让他们自己知道撑不住。日军一个中队,伪军一个营。半夜动手。一团从正面佯攻,把鬼子的机枪引出来。二团从左边庄稼地摸进去,三团从右边。刘老栓的炮来了没有?”
“来了,炮在后面的土丘上架好了。”
“炮先打。先把炮楼炸塌,步兵再上。炮楼一塌,鬼子的士气就垮一半。”
副师长猫着腰跑了。赵老农又趴下来,望远镜贴着左眼。夜风吹过来,玉米叶子哗哗响,盖住了远处战士们挖土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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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时,杨柳青镇外,没有月亮。十门迫击炮在土丘上一字排开,炮管压得很低。
刘老栓趴在地上,眼睛贴着瞄准镜。他的腿又开始疼了,咬着牙没出声。周根生蹲在旁边,攥着信号枪,手心全是汗。
赵老农趴在土坎后面,等着。天边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镇子里的灯火一盏一盏灭了,只有炮楼顶上还亮着马灯,光晕昏黄。
“打。”
轰轰轰轰——
十发炮弹同时出膛,砸在北边的炮楼上。第一拨砸穿了炮楼顶盖,碎砖碎瓦往下掉。第二拨把射击孔炸飞了,机枪哑了。炮楼里的鬼子从废墟里爬出来往下跑,刚跑到门口迎面撞上二团。
三面夹击,镇子里的伪军本就不想打,营长蹲在墙角犹豫了一会儿,让通信兵举了白旗。二百多人把枪码在镇子中央的空地上,双手抱头蹲在墙根。有人哭了,有人尿了裤子。
鬼子中队长带着二十几个残兵从北边跑,跑到镇口迎面撞上一团。机枪扫过去,栽倒几个,剩下的四散。跑了不到半里地,又被三团截住。
天亮时战斗结束。赵老农站在镇口,把刺刀上的血在鞋底上蹭了蹭。
“给司令员发报:杨柳青,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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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时,天津城里的日军司令部。电话铃响了。
司令官披着军装走出来,领口还没扣。参谋长站在桌前,脸色发白。
“司令官,杨柳青失守了。一个中队加伪军一个营,全军覆没。八路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