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解放后的第三天，城里的秩序正在慢慢恢复。
陈锐把指挥部设在原日军司令部的小楼里，二楼窗户正对着长安街。街上到处是穿灰布军装的战士和穿黑棉袄的老百姓，人来人往。左毅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报告，靴子踩在地板上噔噔响。
“司令员，各师清点完了。这一仗缴获的山炮、迫击炮加起来够再装备两个炮兵团。步枪子弹够打三个月。粮食够全军吃半年。伪军俘虏里面愿意留下的有五千多人，编入独立师补充营，其余的发路费遣散回家了。”
陈锐接过报告看了一遍。“独立师那边怎么样？”
左毅说：“张福来的兵士气很高，都想去天津。伪军俘虏里面有几个原来在天津驻防的，对城防布署比较熟悉，张福来把他们留下来了。”
陈锐点了点头。“告诉张福来，好好带。打天津的时候独立师打头阵。让他们这几天就搬到东南边的阵地去，早适应早习惯。”
左毅问：“司令员，天津什么时候打？”
陈锐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手指从北平往东南方向移动。天津城在海河边上，城市被河流切割成好几块，地形比北平复杂得多。港口在塘沽，离市区还有几十里。
“先不打。先摸清楚。天津城里有第27师团，这是一个完整建制的乙种师团，下辖三个步兵联队，加上炮兵、工兵等辅助部队，总兵力超过一万五千人。伪军还有两个师，加上警察、特务，至少两万。总兵力比北平多了一倍。城里粮食弹药储备充足，港口还能随时补充。硬打伤亡太大。”
左毅问：“那怎么办？”
陈锐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围起来。但不是四面围，是围三缺一。北边、西边、南边围起来，东边放开放往港口的路。城里的鬼子一旦撑不住，就会往港口跑。港口有他们的船，上了船就跑了。但不能真的让他们跑。塘沽港也要封锁，调一支部队过去，把码头控制住。伪军那边再争取一下，能策反就策反，能瓦解就瓦解。鬼子在北平撤走了伪军的武器，天津的鬼子没理由不借鉴这套办法。伪军一旦没了枪，军心就散了。第27师团的鬼子虽然装备精良，但他们是华北日军中负责警备任务的部队，没怎么跟八路军主力硬碰硬打过，士气未必比北平的鬼子强。”
左毅在本子上记下来，又问：“封锁港口需要海军，咱们没有。”
陈锐说：“不用海军。派一支精干部队，化装混进塘沽，把码头上的关键设施炸掉。油库、弹药库、吊车、调度室，炸了就行。船来了没法卸货，卸了货也运不走。港口一瘫痪，城里的鬼子就成了真正的孤军。另外让侦察连提前摸进天津市区，把兵营、仓库、指挥所的位置全标出来。城防图要更新，上次那张是伪军给的，鬼子肯定改了部署。”
左毅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陈锐一个人站在地图前。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天津是一座被海河切割的城市，南北交通依赖几座桥梁。一旦控制了桥梁，城里的机动兵力就会被分割成好几块。这是他手里最大的优势，也是鬼子最大的软肋。他拿起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金钢桥、金汤桥、解放桥。这三座桥锁死了海河两岸的交通。
打完这三行字后，他放下笔，手按在胸口内袋上。城防图已经从北平转移到了天津。侦察连出发三天了，应该有消息传回来了。
上午九时，天津城南的一条小巷里，侦察连连长老马蹲在一个煎饼摊旁边，嘴里叼着半根烟卷，没点。
他穿着一件灰布长衫，头上扣着顶旧礼帽，活脱脱一个进城办事的乡下买卖人。通讯员蹲在他旁边假装系鞋带。
“连长，城防图弄到了。比北平那张还详细，鬼子把每个路口都标了机枪巢的位置，大路上的沙袋工事画得清清楚楚。”
老马把烟卷从嘴里拿下来。“海河上的桥呢？”
“金钢桥、金汤桥、解放桥，都标了。每个桥头都有一个班的鬼子守着，桥上还堆了沙袋。坦克过不去，人能过。”
老马想了想。“告诉司令员，天津城里的鬼子戒备森严，比北平强多了。但好处是城里地形复杂，巷战好打。鬼子不擅长巷战，他们的优势在开阔地。进了城，咱们说了算。另外城里伪军军心不稳，至少有两个团长跟咱们搭上了线。”
通讯员点头，转身消失在人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