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城外的包围圈扎了整整九天。
陈锐站在西北山头上,望远镜搁在手里,没举。视野里城墙上那面太阳旗还在,但旗杆下看不见人——站岗的哨兵已经撤了,不是鬼子放弃了城防,是饿得站不住了。左毅爬上来,把一份刚译出的情报递过来。
“司令员,侦察连从天津传回消息。城防图搞到了,但鬼子兵力太强,第27师团主力仍在,港口码头日夜卸货,兵力超过一万五千。伪军还有两个师,加起来至少两万五千。城内储存的粮食和弹药足以支撑长期防御。”
陈锐接过情报看了一遍。“第27师团,从中国驻屯军混成旅团扩编的,在华北驻扎多年。”他把情报折好塞进内袋。
“鬼子兵力还很强,天津暂时打不了。”他转过身,目光从北平城移开,落在东南方向的地平线上。“但打不了天津可以打援。北平围得越死,天津的鬼子越着急。着急了就得出来。只要从天津出来,咱们就有办法。另外通知刘师长,京津公路沿线加强巡逻,天津方向来的鬼子一律在行进间截击。”
左毅应了一声,又问:“司令员,北平的伪军到底降不降?”
陈锐望着城墙上那面半死不活的旗。“快了。他们比我们急。”
上午九时,北平城里的日军司令部,闷热得连蝉都不叫了。
司令官面前摆着一碗没碰过的高粱糊糊,已经凉了。参谋长走进来把一份电报放在桌上。“华北方面军司令部来电。天津方面正在集结兵力,但武清方向八路活动频繁,京津公路已不安全。援兵出发日期无法确定。”
司令官没说话,站起来走到窗前。城根下,几个伤兵坐在地上,缠着肮脏的绷带,有些绷带已经发黑。旁边堆着拆下来的门板——那是准备做棺材的。
“传令,把伪军的粮食全部收上来,统一分配。”
参谋长张了张嘴,应了一声是,转身出去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消失。
司令官一个人站在窗前。南边的方向,他望了很久。那片玉米地后面有好几万人。不是不想突围,是饿着肚子跑不动。
与此同时,北平城外的战壕里,一师的战士们正在擦枪。
孙黑子蹲在战壕边上,望远镜搁在膝盖上,没举。城墙上今天几乎看不到人影了,连城门口都没人站岗。
副师长从后面摸过来。“师长,侦察连在天津搞到了城防图。”
孙黑子把望远镜放下。“天津的鬼子人多吗?”
“多。一个师团加上伪军,至少两万五。”
孙黑子把望远镜举起来又看了一眼北平城头。“北平就剩一万出头,伪军比鬼子还多。伪军垮了,鬼子撑不了多久。”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告诉各团城里伪军一旦开始交枪,就准备进城。动作要快,别让鬼子烧了仓库。进城的时候先把伪军和鬼子分开,别混在一起打。”
副师长点头,猫着腰跑了。
下午三时,北平城里的伪军开始动了。
地下党的同志在城内策反了两个团长。一个团驻在北城,一个团驻在东城。两个团长同时下令把枪收起来,全团集合,把白布绑在枪口上,打开了城门。几千伪军从北门和东门鱼贯而出,把枪码在城门外,双手抱头蹲在墙根。日军发现伪军反水时已经晚了,北城和东城的防区全线崩溃。一师从北门涌进去,三师从东门涌进去,独立师和骑兵师从西门和南门虚张声势。
孙黑子端着枪冲在北城队伍的最前面。进城后他先派人抢占日军仓库,同时指挥部队逐屋清剿。三师在城中心遭遇了日军大队的顽强抵抗。
巷战打了不到三个时辰,城里的日军被分割成好几块,失去了统一指挥。
城里的枪声渐渐稀疏。
陈锐走进北平城时硝烟还没散尽。
左毅从前面跑回来,灰头土脸。“司令员,战果出来了。毙伤日军两千多人,俘虏一千多。伪军两万多人全部投降。缴获山炮、九二式步兵炮、轻重机枪、步枪、弹药堆积如山。咱们伤亡不到八百。”
陈锐点了点头。
孙黑子走过来,棉袄蹭破几道口子但没有大伤。“北边拿下。”
李眼镜扶着歪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