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镜走过来,镜腿断了一根用麻绳绑着。“东边拿下。”
赵老农扯着棉袄上的破洞。“西边拿下。”
张福来从南门跑过来,满脸是汗。“独立师在南边虚张声势,只打了几枪。”
刘志丹骑马过来,马刀上的血已经干了。“骑兵师没捞着打。”
刘老栓从城外爬上来一瘸一拐的。“炮弹还有大半没打。”
陈锐扫了他们一眼。“收拢部队,伤员安置。缴获的罐头今晚全开了。”
黄昏,陈锐站在北平城头。
六年前离开时他只是一名黄埔学员,队伍只有几十个人。现在他站在华北最大的城市城头上,身后有八万主力。
左毅站到他旁边把水壶递过来。
“司令员,北平解放了。下一步打天津?”
陈锐接过水壶灌了一大口。水有点涩,是城里的井水。他没吐,咽了下去。“先不急着打。把北平的事安顿好,休整几天。”
左毅应了一声又问:“天津那边真不急?”
陈锐望着东南方向。此时西南方向的天边隐隐透着红,那不是晚霞,是夕阳。而天津在东边,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
“天津的鬼子比北平多两倍。打天津不能靠围,得动脑子。现在打就是硬碰硬,我们有缴获的炮,他们是从港口直接运弹药补给的师团,谁吃亏还不一定。先把外围的据点扫干净,掐断他们的粮道。饿上半个月,城里的鬼子跟北平一样站不稳。”
“那得多长时间?”
“一个月。最多两个月。”
左毅沉默了片刻,又说:“百团大战快开始了。总部在催。”
“让总部再等等。天津拿不拿得下来,直接关系到百团大战能不能打开局面。急不得。”
左毅转身下了城墙。
天色慢慢暗了。远处城里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不是战火,是灯。
陈锐走下城墙。
城下,一堆战士围在一起用刺刀撬罐头,一个老兵挑出一块肉塞进嘴里。旁边有人小声嘀咕北平拿下来了,有人说打完天津才能歇。
陈锐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停下。左毅跟在后头,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锐走进临时指挥部。油灯亮了,地图摊开。不是北平,是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