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被围的第五天，城里的粮食见了底。
左毅推开指挥部窑洞的门，把一份刚译出的电报放在桌上。“内线传出来的消息。城里已经开始配给制了，鬼子的士兵每天还能领到一斤混合面，伪军减到了半斤，老百姓更惨，一天只有两碗稀粥。物价飞涨，一斤棒子面涨到了好几块钱，普通人家根本买不起。”
陈锐拿起电报看了一遍，“城里的伪军有什么反应？”
左毅说：“闹过两次了，被鬼子压了下去。但怨气已经起来了。地下党的同志说，有几个伪军团长已经跟咱们搭上了线，愿意阵前起义。他们提了个条件——进城之后，保证他们手下弟兄的安全。”
“答应他们。但要他们拿出诚意来。”
左毅问：“什么诚意？”
陈锐想了想。“让他们把城防图送出来。四个城门的兵力部署、火力配系、指挥所位置，全要标清楚。另外，让他们在城里散布消息——八路军优待俘虏，放下武器的伪军每人发十块大洋路费，想回家的回家，愿意留下的编入八路军。城里的伪军知道外面有出路，谁还愿意替鬼子卖命？”
左毅眼睛亮了，转身出去发报。
陈锐一个人站在桌前。窗外的天灰蒙蒙的，看不出时辰。围城才刚刚开始，城里的鬼子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但缺口已经撕开了，只要有一道口子，迟早会裂成更大的口子。他把电报折好塞进内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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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时，北平城外，一师的阵地上。
孙黑子趴在战壕里，望远镜贴在左眼上。城墙上的人影比前几天少了，走动也慢了。有个哨兵靠着垛口坐着，脑袋一点一点的，钢盔歪到一边。
副师长从后面爬过来。“师长，城门口有动静。”
孙黑子把焦距调了调。南门的门缝开了一尺宽，先探出一截枪管，然后是钢盔，一个、两个、三个。不是突围，是试探。那几个鬼子猫着腰，贴着城墙根往南摸，走走停停，一边走一边往两边放枪。
孙黑子没下令开枪，等他们摸到了第一道铁丝网跟前才挥了一下手。“打！”
几颗手榴弹从战壕里甩出去，炸在鬼子跟前。剩下两个鬼子调头就跑，战壕里的机枪扫过去，其中一个栽倒了，另一个连滚带爬钻进了城门。门缝砰地关上。
副师长说：“鬼子这是试探火力。”
孙黑子把枪往肩上一扛。“试探就试探，告诉弟兄们，子弹省着用，别放空枪。打不着就别打，打就打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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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北平城里的日军司令部，闷热得像蒸笼。
司令官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碗灰色的糊糊，用豆饼、高粱壳和野菜熬的，散发着一股酸馊味。他用勺子搅了搅，稠得搅不动，推到了一边。
参谋长走进来，把一份电报放在桌上。“华北方面军司令部来电。援兵正在调集，但沿途铁路被破坏严重，进展缓慢。最快还要半个月才能到。”
司令官的手指敲着桌面，笃笃笃。“半个月。城里粮食最多还能撑十天。”
参谋长没敢接话。
司令官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院子里，几个士兵蹲在地上剥树皮。榆树皮早剥光了，槐树皮也快没了，又开始挖野菜根。一匹瘦骡子躺在地上，肋骨一根根凸出来，一个士兵蹲在旁边，手里握着刺刀，等它断气。司令官看了很久，半晌才挤出一句：“让士兵们再撑几天。援兵会来的。”
参谋长低下头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司令官一个人站在窗前，望着南边的方向。那里看不见八路军的阵地，但他知道那片开阔地后面，有好几万人在等着。他抬手摸了摸窗框上的灰，手指捻了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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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陈锐站在北平西北的山头上。左毅从山坡下爬上来。
“司令员，城里的伪军把城防图送出来了。”
陈锐接过图纸，摊开。四个城门的兵力部署、火力配系、指挥所位置，标得清清楚楚。南门最强，一个大队加一个炮营；东门次之，两个中队；西门再次之，一个中队；北门最弱，只有一个小队。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这个送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