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口拿下后的第二天,北平城西北的山头上,陈锐把几个师长召集到一起。
天刚亮,雾气还没散,山坡上的草叶挂满了露水。左毅把地图摊在一块青石上,石头凉得浸骨头。陈锐蹲下来,手指从北向南划了一条线。
“北平城里五万多敌人,硬啃不划算。但不打不代表不动。”他的手指点在三处地方,“沙河、黄村、通县。这三个据点像三条腿,撑住了北平的外围。先砍掉腿,城里的鬼子就站不稳了。三处据点都不大,各派一个师足够了。独立师和骑兵师留在西北边,把声势造大些,白天多插旗,晚上多点火,让鬼子以为咱们主力全在这边。”
孙黑子第一个开口:“沙河交给我。一个小队的鬼子,一个连的伪军,天黑之前完事。”李眼镜推了推眼镜,“黄村更小,伪军一个连,喊个话就能降。”赵老农扯了扯棉袄上的破洞,“通县大些,但伪军一个团,没多少鬼子,我也能拿下。”陈锐把地图折好塞进内袋,站起身来,“动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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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7日,凌晨。沙河镇外,孙黑子趴在土坎后面,望远镜搁在左眼上。雾气太浓,只能隐约看见炮楼上那盏马灯的光晕。副师长从后面摸过来低声说各营就位了。孙黑子把望远镜放下,“刘老栓的炮呢?”
“架好了,就等你下令。”
“不急,等雾气再散一点。机枪手注意,别打早了,放近了再搂火。”
天边开始泛白。雾气淡了些,炮楼的轮廓从灰白里浮出来。孙黑子一挥手,炮弹砸在北边的炮楼上,砖石崩裂,火光冲天。紧接着,三面机枪同时开火。沙河镇的敌人睡梦中惊醒,伪军连长衣服没穿齐就举着白旗跑出来,跪在路边喊投降。鬼子小队长带着七八个人往西跑,跑了不到半里地就迎面撞上独立师在外面布下的伏击圈。枪声响了几下,再没动静了。
孙黑子站在镇口,踢了踢地上扔着的钢盔。“给司令员发报:沙河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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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上午,黄村。李眼镜的二师把村子围了三圈后没有急着动手。他让人把伪军连长的老娘从隔壁村子接了过来,老太太站在土坎上扯着嗓子喊:“二狗子!你给我出来!八路军不打不骂,你还当什么汉奸!”
喊了没几声,村口的门开了。伪军连长光着脑袋跑出来,扑通跪在地上,“娘,您别喊了,我降,我降!”一百多伪军跟着他把枪码在村口。鬼子一个小队想往北跑,跑了没多远就被二师的机枪堵了回去,机枪打了一梭子,撂倒几个,剩下的扭头往回跑,被堵在村口的独立团一顿刺刀,全捅了。
李眼镜扶着眼镜,对通信员说:“告诉司令员,黄村这边兵不血刃,伪军一个连全部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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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8日,通县。赵老农的三师没有强攻。他让人把伪军团长的老婆孩子从北平城里接了出来,让她们在城外喊话。伪军团长站在城头上犹豫了半天,最终打开城门,带着全团把枪码在瓮城里,自己光着膀子走出来跪在地上。
八百多伪军全降了。鬼子一个大队发现伪军反水,慌忙往北平方向跑,跑了不到三里地就被三师的骑兵连兜头截住,一顿排枪撂倒大半,剩下的三四十个被活捉。赵老农走上城头,棉袄被城垛蹭开了几个口子也不在意,只对通信员说了句:“通县也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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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9日,北平城已经完全被孤立。北边的沙河、昌平,南边的黄村,东边的通县,西边的门头沟,全在八路军手里。四面的公路、铁路全部切断。城里的粮食运不进,弹药运不进,援兵也进不来。日军的哨兵站在城墙上能看见八路军战壕里的炊烟,但谁也不敢出城。
陈锐站在北平西北的山头上,望远镜的镜片上映着灰蒙蒙的城墙。城头上,太阳旗还在飘,但旗杆下面的哨兵靠着垛口坐着,头一点一点的,不知是打盹还是饿得站不住了。
左毅爬上来报告:“外围据点全清干净了,毙伤日军四百多,俘虏伪军两千多。咱们伤亡不到两百。城里的老百姓开始往外跑了,城门关着出不去,有人从城墙上往下爬,摔断腿的、摔折胳膊的,被咱们救了十来个。救上来的老百姓说,城里已经开始配给制了,鬼子优先供自己人,老百姓一天只给两顿稀的,饿得啃树皮、挖野菜根。”
陈锐放下望远镜,沉默了片刻。“告诉各师,把城围死。四面的交通全切断,困住鬼子可以,但不能饿死老百姓。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