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外的风硬得像刀子,卷着黄沙,打在脸上生疼。张家口城头那几面太阳旗被吹得猎猎作响,旗角撕开了口子,在风里抽着,像豁了牙的嘴。
陈锐站在城南的高地上,举着望远镜。视野里的城墙尽收眼底,青灰色的砖石被风沙磨得斑驳,垛口后面人影晃动,钢盔的反光时隐时现。城门紧闭,吊桥高悬,护城河的水面被风搅得皱巴巴的。
左毅从后面爬上来,风灌进领口,吹得军装鼓成一个包。“司令员,各师就位了。一师在南门,二师在东门,三师在西门。独立师在北门外设伏,炮师一百三十门大炮全部架好。刘师长的人马在城东北山口等着,截击往北跑的人。”
陈锐放下望远镜。“城里的伪军什么情况?”
左毅说:“地下党传出的消息,伪军两个师,一共一万多人,士气很低,粮饷拖欠了三个月。有几个团长已经跟咱们搭上了线,愿意阵前起义。”
陈锐想了想,给伪军亮出三条路——放下武器,每人发路费回家;愿意留下的,编入八路军;如果还想当汉奸,就让他们跟鬼子一起死。话糙理不糙,左毅猫着腰跑下去传令了。
风忽然停了一瞬。塞外的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要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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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时三十分。陈锐举起右手,往下劈。
轰轰轰轰——
大炮同时开火。炮弹划破天空,砸在南门城墙上。第一拨掀掉了城楼半边屋檐,瓦片木梁四处飞溅。第二拨在城墙上撕开一道口子,碎砖崩出老远,落进护城河里扑通扑通响。第三拨落在缺口两侧,把邻近的炮楼炸塌了两个,机枪哑了。
炮声还没歇,孙黑子就从战壕里跃了出去。“一师,跟我上!”
护城河上的桥早被鬼子炸断了,工兵跳进水里架浮桥。水冰得刺骨,几个战士嘴唇发紫,浑身起鸡皮疙瘩,但没人退。浮桥架起来了,战士们踩着晃动的木板往对岸跑。一个战士脚下打滑栽进水里,旁边的战友伸手拽住他,浑身湿透了也不松手,连拖带拉推上岸。
城墙上,鬼子从废墟里往外扔手榴弹。爆炸的气浪掀翻了好几个云梯。冲在最前面的栽倒了,后面的踩着战友的血印继续冲。云梯架上缺口,战士们往上爬。一个老兵把刺刀咬在嘴里,两手抓梯,蹭蹭往上蹿。他第一个翻进城里,脚还没站稳,一个鬼子端着刺刀迎面捅来。老兵侧身一闪,刺刀戳在身后的砖墙上,火星四溅。他抡起步枪砸在鬼子脸上,鬼子闷哼一声栽倒。
“上来了!快跟上!”老兵趴在垛口后面,朝城下喊。一师的战士们涌上来,城墙上的残敌还在抵抗,机枪从侧面暗堡里扫出来,子弹打在砖墙上噗噗噗,碎屑飞溅。几个战士趴在垛口后面,朝暗堡射击孔扔手榴弹,炸了两次,暗堡里冒出一股黑烟,枪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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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门外,李眼镜的二师也动了。
迫击炮把东门城墙炸开几道裂缝,城墙裂而未塌,露出里面的夯土和碎石。二师的战士们架起云梯往上爬。城墙上往下砸石头,扔手榴弹,炸下来几个人,但更多的人爬了上去。李眼镜站在护城河边扯着嗓子喊:“机枪掩护!别让鬼子抬头!”
机枪手趴在战壕边上,枪口对着城头猛扫,弹壳叮叮当当跳出来,滚了一地。正面火力猛,鬼子缩在垛口后面不敢露头,但侧面暗堡里的机枪突然开火,两个战士从云梯上摔下来,卫生员扑过去把他们拖到墙根,扯开急救包就往伤口上按。
西门外,赵老农的三师也发起了进攻。赵老农趴在弹坑边,看见城墙上守军调动的轨迹,他让机枪手把火力集中在西门北侧的炮楼,等压得差不多了,嗷的一嗓子喊着“冲”,三个营同时架上云梯。守军分不清哪边是主攻,机枪一会儿调往东,一会儿调往西,火力越来越稀,最后连还击的枪声都断断续续的。
三面围攻,城里的鬼子顾此失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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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战打到上午九时,一个伪军团长阵前起义了。
他带着全团两千多人,把白布绑在枪口上,从城西的营房里列队走出来,把武器码在街心。通信员举着喇叭喊:“八路军优待俘虏,放下武器保证生命安全!”后续两个伪军师也跟着投降,蹲在墙根,低着头,灰军装褪了色,补丁摞补丁。
没了伪军,日军师团长带着卫队往北门跑。一千多人端着刺刀,嗷嗷叫着冲出城门。张福来趴在北门外开阔地的战壕里,等鬼子跑进射程才下令开火。独立师的机枪响了,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像被绊了腿,直直栽倒。后面的趴在地上还击。
师团长举着军刀喊:“往北往北!冲出去!”
马蹄声从两侧响起。刘志丹的骑兵师从两翼杀出来,马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刀锋划过空气带着嘶嘶的声响。鬼子被砍得四散奔逃,有的跪地举手,有的掉头往回跑。师团长被马刀砍倒在野地里,军刀插在土里。
独立师和骑兵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