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出去十几里，砍死无数，俘虏几百。草原上的风很大，把枪声吹得断断续续的，传回来时已经听不太清了。

    ---

    上午十一时，枪声停了。

    陈锐走进张家口。街道上到处是弹壳和碎砖，鞋底踩上去嘎吱嘎吱响。空气里全是硝烟味，呛得人嗓子发紧。几个战士蹲在墙根包扎伤口，卫生员提着药箱来回跑。一个战士的胳膊上缠着绷带，血从纱布底下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旁边的人递给他一根烟，他叼在嘴里，没点，就那么叼着。

    左毅从前面跑回来，灰头土脸，嘴唇干裂出血。“毙伤日军四千多人，俘虏八百多。伪军一万多人全部投降。缴获山炮二十多门，迫击炮三十多门，轻重机枪上百挺，步枪三千多条，弹药堆了好几个仓库。咱们伤亡不到一千五。”

    陈锐点了点头。“抓紧清点。能用的武器马上发下去，伤员送后方医院。”

    孙黑子从南街走过来，脸上添了一道新血痕，正拿袖子擦，血和泥糊在一起，越擦越花。“南门这边清理完了，还有几个暗堡没清干净，三团正在搜。”

    李眼镜扶着歪斜的眼镜走过来，镜腿又断了一根，用麻绳绑着。“东门没事了。”

    赵老农扯了扯棉袄上的破洞，棉絮从洞口钻出来，白花花的。“西门也稳了。”

    张福来从北门方向跑过来，满脸是汗，棉袄湿透了贴在身上。“北门没打，鬼子往外跑，独立师搂草打兔子，毙伤好几百，还抓了几百个俘虏。追出去十几里，腿都跑细了。”

    刘志丹骑马过来，马刀上还滴着血。“骑兵师追出去二十多里，砍了二百多，马都跑出汗了。”

    刘老栓从南门下爬上来，一瘸一拐的。“炮弹打了一半，还剩一半。够再打半座城的。”

    陈锐扫了他们一眼。“各自收拢部队，伤员先安置。缴获的罐头，今晚全开了。”

    ---

    黄昏，陈锐站在张家口城头。

    风比白天小了些，但依旧干燥，带着草原上青草的气味。城墙上的血迹还没干透，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左毅站到他旁边，把水壶递过去。

    “张家口拿下来了。华北和伪蒙之间的最后一道闸门，破了。再往东就是北平。”

    陈锐接过水壶，灌了一大口，没咽，含在嘴里慢慢往下润。“告诉各师，休整三天。三天后，往东推。北平外围的通县、南口、昌平，一个一个拿。”

    左毅应了一声，又问：“司令员，打下北平，能歇了吧？”

    陈锐没回答，望着东边。北平的方向，天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转身走下城墙。

    城下，一堆战士正围在一起撬罐头，一个老兵用刺刀挑出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嚼了几下才含混不清地说了句什么，被风吞掉了大半。有人小声嘀咕：“打完北平，能歇了不？”没人接话。

    陈锐从他们身边走过，没停下脚步。

    左毅跟在后头。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从城头一直拖到城下的护城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