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天际线压着一层厚云，把太阳堵得严严实实。陈锐站在小店镇外那道土梁子上，手里攥着怀表，表盘上落了一层细灰。左毅从后面爬上来，靴子踩在碎石上，咯吱咯吱响。
“司令员，各师就位了。一师在北门，二师在南门，三师在东门，独立师在西门。炮师一百门大炮已经架好。”他顿了顿，“刘师长来电，正太路上的鬼子援兵已经过了寿阳，最快明天下午能到太原。”
陈锐没看那份电报。表针指向五时三刻，他把怀表合上，塞进内袋。
“六时整，总攻。”
左毅转身去传令了。陈锐站在土梁子上，望着远处那座灰扑扑的城。城墙上那面太阳旗还在，但今天城头几乎看不见人影。
---
六时整。
陈锐举起右手，往下一劈。
轰轰轰轰——
一百门大炮同时开火。炮弹划破晨光，砸向北门城楼。砖石崩裂，烟尘冲天。第一拨炮弹把北门城楼炸塌了半边，第二拨在城墙上撕开一道三丈宽的缺口，第三拨落在缺口两侧，把残存的机枪火力点连根拔掉。
炮声还没停，北门外就响起了喊杀声。
孙黑子从战壕里一跃而出。“一师，跟我冲！”
战士们抬着云梯，端着枪，像潮水一样涌过开阔地。城墙缺口处，鬼子从废墟里爬出来往下扔手榴弹。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影在烟雾里晃了一下栽倒了，后面的踩着战友的血印继续冲，没有人停下来，没有人回头。
云梯架上缺口，战士们往上爬。孙黑子第一个翻进城里，脚还没站稳，一个鬼子端着刺刀迎面捅来。他侧身一闪，刺刀戳在身后的砖墙上，火星四溅。他顺手把枪托抡起来砸在鬼子脸上，骨头碎裂的声音，鬼子闷哼一声栽倒。
“往里压！别停！”
一师的战士们跟着他涌进北门。城墙上残存的鬼子还在抵抗，机枪从侧面的暗堡里扫出来，子弹打在砖墙上，噗噗噗，碎屑飞溅。几个战士栽倒在缺口处，后面的人把他们拖到一边，更多的人继续往里头冲。
---
南门外，李眼镜的二师也动了。
迫击炮把南门城墙炸开了几道口子，二师的战士们架起云梯往上爬。城墙上往下扔手榴弹，炸下来几个人，但更多的人爬了上去。李眼镜站在护城河边，扯着嗓子喊：“机枪掩护！别让鬼子抬头！”
机枪手趴在战壕边上，枪口对着城头猛扫。弹壳叮叮当当跳出来，滚了一地。一个机枪手被子弹击中肩膀，晃了一下，旁边的副射手一把推开他，接过机枪继续打。
李眼镜翻上城头，端着刺刀连捅两个，浑身是血。“二师的，从南街往北推！”
东门外，赵老农的三师也开始了进攻。三架云梯同时架上城头，战士们像猴子一样往上蹿。城墙上扔下手榴弹，炸下来几个人，但更多的战士爬了上去。赵老农翻过垛口，一刺刀捅翻一个鬼子，棉袄上又多了几个弹孔。
“三师的，从东街往西推！别挡着一师的路！”
西门外，张福来的独立师也发起了进攻。独立师的战士们抬着云梯，喊着杀声，往城墙上爬。张福来站在护城河边，扯着嗓子吼：“独立师，给老子往上冲！打下西门，老子请你们喝酒！”
---
北门最先告破。一师的战士沿着主街往南推。鬼子躲在街垒后面，从沙袋缝隙往外打枪。孙黑子趴在街角，对身边的机枪手喊：“把那挺机枪压住！”
哒哒哒哒——
机枪手扣住扳机不撒手，子弹打在沙袋上，噗噗噗，泥灰飞溅。鬼子的机枪哑了。孙黑子一挥手，几个战士冲上去，把沙袋推倒，街垒后方几个鬼子正蹲在地上压子弹。
刺刀见红。
南门随后告破。二师的战士从南街往北推，正好堵住了从城中心往外跑的鬼子。东门的三师也杀了进来，三路合击，城里的鬼子被压缩在城中心一片区域里，进退不得。
---
巷战打到上午九时，伪军先崩了。
伪军团长蹲在街角的沙袋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