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夜战南门
    1940年6月12日,农历五月初七。

    

    太原被围的第五天,城里的粮食见了底。

    

    左毅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攥着刚译出的电报,脸上那种少有的凝重让陈锐把笔搁下了。“内线传出来的消息。鬼子开始宰杀军马了,每天二十多匹,分下去一人不到半斤。伪军连骨头都抢不到,饿得有人从城墙上吊下来投降。”

    

    陈锐接过电报扫了一眼,把纸叠好塞进内袋。“投降的伪军呢?”

    

    “一共十七个,都是本地人,饿得皮包骨头。孙师长把他们接到了战壕里,给了干粮和水。他们交代,城里的粮食最多还能撑十天。鬼子的军官互相指责,有人说要突围,有人说要死守,吵了好几天了。”

    

    陈锐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看不出时辰。“告诉各师,加强戒备。鬼子饿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上次从北边跑,被打了回去。这回可能换方向。南边、东边、西边,都得把眼睛瞪大。”

    

    左毅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陈锐一个人站在桌前,手按在内袋上。那里的纸已经厚得按不下去了。他干脆把手抽出来,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碗凉水,一口一口慢慢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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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门外的战壕里,孙黑子已经趴了一早上。望远镜搁在膝盖上,城墙上鬼子的每一个晃动他都看在眼里。今天城头的人影明显少了,走动也慢了,有个哨兵靠在垛口边,头一点一点的,不知是睡着了还是饿晕了。

    

    副师长从后面摸过来,递给他一碗粥。“师长,喝口热的。”

    

    孙黑子接过碗,没喝。“西边有动静吗?”

    

    “没有。三师那边安静得很。东边也没有。刘师长那边也没有。鬼子好像缩回去了。”

    

    孙黑子把碗放到一边,端起望远镜又看了一会儿。城门口的灯笼比前几天多挂了几盏,光柱雪白,把护城河照得发亮。门缝里隐约有黑影在晃,不是一个两个,是一串。他把碗里的粥几口喝干,抹了抹嘴,压低声音。

    

    “城门口有动静。告诉各营,今晚可能有事。把定向雷的起爆线接好,机枪子弹压满,手榴弹摆在顺手的地方。”

    

    副师长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猫着腰跑了。

    

    孙黑子又趴下来,眼睛贴在望远镜上。那些黑影还在晃,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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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原城里的日军司令部,闷热得像蒸笼。

    

    司令官面前的马肉汤已经凉透了,油花凝固成一层白膜。他用勺子戳了戳,推到一边,看着那层膜碎裂、下沉。

    

    参谋长站在旁边,脸颊上一道被树枝划伤的血痕还没来得及结痂。“师团长,华北方面军司令部来电。援兵正在调集,但铁路修复需要时间。最快还要十天才能出发。”

    

    司令官的手指敲着桌面,笃笃笃。“十天?城里粮食最多撑一个星期。”

    

    参谋长没敢接话。窗外,几个士兵蹲在院墙根下剥榆树皮,树干剥得光溜溜的,露出白花花的骨头。一匹受伤的军马躺在地上喘粗气,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像要把皮撑破。一个士兵蹲在旁边,手里握着刺刀,等它断气。

    

    司令官站起来。“传令,今晚组织突击队,从南门突围。兵力一个大队,分三路——东西佯攻,主力正面硬冲。”

    

    参谋长犹豫了一下。“师团长,南边是八路军主力,兵力最强……”

    

    “北边打了,东边、西边都打了,只有南边没打。他们以为我们不敢从南边走。”司令官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出其不意,才能攻其不备。”

    

    参谋长低下头。“是。”

    

    司令官又看了一眼窗外那匹还在喘气的军马。马的肚子一起一伏,越来越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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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十一时,没有月亮。

    

    南门外的战壕里,孙黑子已经等了一个时辰。他的眼睛没有离开过城门口,那些黑影现在已经不是黑影了——门缝大开,尖兵贴着城墙根往东西两边摸,大部队从门洞里涌出来,像蚂蚁搬家。

    

    他没有下令开枪。

    

    副师长趴在旁边,手心全是汗。“师长,还等?”

    

    “等他们往前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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