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谷解放后的第四天,陈锐把指挥部搬到了祁县城北二十里的一个小村子里。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窝在一条干沟的北沿上。老百姓听说八路军来了,端水的端水,送鸡蛋的送鸡蛋,一个老汉劈了半捆柴非要塞给炊事班。左毅从外面走进来,裤腿湿了半截,手里攥着侦察报告,脸上带着少有的凝重。
“司令员,祁县的鬼子比太谷多不少。”他把地图摊在桌上,手指点着城周围几个红圈。“城里驻着鬼子一个大队,加上伪军一个团,还有从太谷跑过去的残兵,拢共两千多人。城墙比太谷高出一截,护城河也更宽。鬼子在城墙上加了铁丝网,城外的开阔地里还埋了地雷。”
陈锐接过报告,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祁县是太原南边的最后一道屏障,鬼子下了血本。他把报告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墙边,盯着那幅手绘的祁县城防图。
“刘师长到哪了?”
左毅说:“刘师长已经到了祁县南边的武乡,离城不到五十里。他说他可以负责南边的打援。”
陈锐摇了摇头。“不用急着打援。先过来,合兵一处,把祁县先围瓷实了。围好了,再腾出手收拾援兵。你给刘师长发报,三天之内赶到祁县城下。”
左毅在本子上记下来,转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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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6日,下午三时。祁县城北,一师的阵地上。
太阳斜挂在西边,把城墙的影子拉得很长。孙黑子趴在战壕里,举着望远镜。城墙上,鬼子的哨兵来来往往,炮楼里的探照灯已经亮了,光柱在城前来回扫。城墙上新加了铁丝网,一圈一圈缠在垛口后面,看着就扎手。护城河里的水是浑的,漂着烂树叶,看不清深浅。
副师长从后面爬过来,把水壶递给孙黑子。“师长,喝口水。”
孙黑子接过水壶,仰头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告诉弟兄们,今晚挖战壕。挖到城墙根底下,用炸药炸开缺口。别搞大动静,铁锹裹上布,挖土别出声。”
副师长愣了一下。“师长,不等到明天?”
孙黑子把水壶扔还给他。“不等。今天晚上就动手。挖一夜,明天天亮炸城。鬼子以为咱们要歇两天,咱们偏不给他喘气的工夫。”
副师长点了点头,爬下去传令了。
孙黑子蹲在战壕里,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粮,啃了一口。干粮硬邦邦的,硌牙,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又端起望远镜看了几眼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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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九时,没有月亮。
天黑洞洞的,伸手不见五指。一师的战士们摸到了祁县城北护城河边上。他们扛着铁锹,猫着腰,在黑暗里挖土。铁锹头都用破布裹了,碰到石头的声音闷闷的,被夜风一吹就散了。城墙上,探照灯的光柱从北扫到南,又从南扫到北,每次扫过来,战士们就趴在地上,脸贴着泥土,一动不动。光柱一过,又爬起来继续挖。
孙黑子蹲在护城河边,看着战士们一锹一锹往前推进。他的左臂又开始疼了,是那种阴天才会犯的酸痛,但他咬着牙没吭声。副师长从前面摸回来,压低声音。“师长,挖了半夜,才挖了不到一半。土太硬,下面还有石头。”
孙黑子说:“土硬也要挖。天亮之前,必须给我挖到城墙根底下。你亲自盯着,别让战士们偷懒,也别让他们受伤。”
副师长点了点头,又爬了回去。
孙黑子从腰间摸出一颗手榴弹,在手里掂了掂,又别回去。他望着黑黢黢的城头,心里在盘算。炸药够不够?缺口能不能炸开?炸开了,弟兄们冲进去要死多少人?他不想这些,但脑子不听话,自己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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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7日,凌晨四时。天还没亮。
地道终于挖到了城墙根底下。战士们手忙脚乱地把一箱箱炸药码进去。炸药是缴获鬼子的,一箱十公斤,码了十几箱。黑暗里有人把引信弄断了,有人在坑道里找不到出口,急得满头大汗。孙黑子猫着腰钻进坑道,看了几眼,骂了一句。
“别慌!炸药码整齐,引信接好,留出导火索。谁手里的活不牢靠,炸不死鬼子先把你们自己炸上天!”
战士们稳下来,继续码炸药。有人用牙咬断引信,有人用手摸着把导火索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