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汾北上的命令下达后的第五天，队伍在榆次城南四十里的张庆村停了下来。
陈锐站在村口一棵老槐树下，看着队伍从面前走过。一师打头，孙黑子骑在马上，左臂的绷带已经拆了，还时不时甩两下，像是在试胳膊还能不能用。二师跟在后面，李眼镜骑着一匹老马，眼镜片上反着光，看不清表情。三师、炮师、独立师、骑兵师，一队一队过去，脚步声沙沙的，像春蚕啃桑叶。
左毅从前面跑回来，额头上全是汗。“司令员，侦察兵摸清了。榆次外围有三个据点：北边的张庆村，东边的王湖镇，西边的使赵镇。每个据点有一个小队的鬼子和一个连的伪军。拿下这三个，榆次就露出来了。”
陈锐问：“哪个最好打？”
左毅说：“张庆村。离榆次最远，援兵来得慢。”
“那就先打张庆村。让孙黑子的一师上。独立师在外围警戒，别让榆次城里的鬼子出来捣乱。刘老栓的炮支援。”
左毅问：“什么时候动手？”
陈锐看了看天色。“今晚。天亮之前拿下。”
---
下午四时，张庆村外。
孙黑子趴在一片坟地里，举着望远镜。村子不大，一圈土墙，四个炮楼，门口有哨兵。伪军的旗子懒洋洋地飘着，日军的太阳旗在中间那栋二层小楼上耷拉着，像块晒蔫了的抹布。
副师长爬过来，压低声音。“师长，鬼子一个小队，伪军一个连。好打。”
孙黑子没回头。“好打也不能大意。等天黑。”
---
夜里十时，没有月亮。
一师的战士们摸到了张庆村外围。孙黑子趴在坟头后面，等着。村子里的灯火一盏一盏灭了，只有炮楼顶上还亮着马灯，光晕昏黄。
“一营打北边，二营打南边，三营打东边。西边留给鬼子跑。等他们往西跑，独立师在外面等着。”
各营散开，消失在黑暗里。
---
凌晨一时。
孙黑子举起枪。砰！
枪声在夜里炸开，惊起几只夜鸟。
轰轰轰轰——
迫击炮先响了。炮弹砸在北边的炮楼上，砖石崩裂，火光冲天。炮楼炸塌了半边，机枪哑了。哒哒哒哒——一营的机枪从北边泼下去，二营从南边，三营从东边。三面夹击，村子里的鬼子炸了窝。
伪军最先撑不住。连长举着白旗，带着全连从营房里走出来，把枪码在路边，蹲下，双手抱头，浑身发抖。有人哭了，有人尿了裤子。
鬼子小队长带着十来个鬼子从北边冲出来，想突围。刚冲出村口，一营的机枪扫过去，倒下一半。剩下的往西跑，跑了不到半里地，迎面撞上独立师的伏击圈。
独立师的排长趴在地里，等那几个鬼子跑近了，一挥手。“打！”
一顿排枪，几个鬼子全趴下了。
战斗打了不到两个时辰。鬼子一个小队，三十多人，打死大半，俘虏几个。伪军一个连，全部投降。
孙黑子站在村口，看着那些俘虏。“给司令员发报：张庆村，拿下了。”
---
凌晨三时，陈锐被叫醒。
左毅站在床边，手里攥着战报。“司令员，张庆村拿下了。毙伤日军二十多人，俘虏几个。伪军一个连全部投降。缴获步枪四十多条，机枪两挺。咱们伤亡不到十个人。”
陈锐接过战报，看了一眼，放在桌上。“告诉各师，休整一天。明晚打王湖镇。”
左毅转身走了。陈锐躺下，闭上眼，却睡不着。窗外的虫鸣一声接一声，不紧不慢。他听着，脑子里转着榆次城防图。三个据点拔掉两个，还有一个使赵镇。拔完了，榆次就是孤城。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虫鸣还在响。
---
5月16日，天黑得早。
队伍分头行动。一师往东，三师往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