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扫荡胜利后的第四天,运城城里热闹得像过年。
南门外的操场上,一师和二师正在搞对抗演习。孙黑子站在东边,李眼镜站在西边,两人中间隔着一大片麦茬地。孙黑子扯着嗓子喊:“一师的,给我冲!”李眼镜也不示弱:“二师的,顶住!”空包弹噼里啪啦响成一片,灰蓝色的身影在麦茬地里滚来滚去。
陈锐站在城头,看了两眼,转身走了。“让他们闹去。”左毅跟在后头,手里拿着一份清单,边走边念:“缴获的步枪修好了三百支,机枪十二挺,迫击炮六门。炮弹够打三场硬仗。”
陈锐头也没回。“枪发给独立师。炮弹留着,打临汾用。”
左毅点了点头,又问:“独立师那边,王德胜问什么时候能打头阵。”
陈锐想了想。“告诉他,先把队列走齐了再说。头阵不是喊出来的,是练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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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时,独立师的操场上,王德胜正跟自己的兵较劲。
他的独立师三千多人,站在操场上,黑压压一片。军装不够,一半人穿着灰布军装,一半人穿着老百姓的棉袄,五花八门。政工组长老周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拿着铁皮喇叭,嗓门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今天练什么?练挨打!”
台下嗡嗡响。老周一瞪眼,嗡嗡声没了。
“打仗不是请客吃饭,你不打他,他打你。练挨打,就是练怎么在挨打的时候不倒下,倒下了还能爬起来,爬起来了还能还手。”
战士们面面相觑。王德胜站在旁边,脸上绷着,心里却在笑——老周这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
演习开始了。一营攻,二营守。一营长是个黑脸汉子,嗓门比孙黑子还大,带着人往上冲。二营长是个白面书生,戴副眼镜,趴在战壕里指挥,嘴里喊着:“放近了打!放近了打!”
一营冲了三次,被打了回去三次。第四次冲的时候,一营长急了,亲自带着突击队往上爬。爬到战壕边上,二营长从战壕里跳出来,一把抱住他的腰,两人滚在地上,你掐我脖子,我搂你腿。
战士们不打了,围成一圈看热闹,还有人起哄:“营长加油!营长加油!”
王德胜走过去,把两人分开。“行了行了,回去洗洗,一身土。”一营长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冲二营长喊:“晚上请我喝酒!”二营长扶了扶眼镜:“你先打赢了再说。”
王德胜站在旁边,看着自己的兵,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一个老兵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师长,咱们的兵,比以前强多了。”
王德胜点了点头。“强多了。但还是不够。练,往死里练。”
老兵咧嘴笑了。“师长,您放心。咱们东北人,不怕死。”
王德胜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不怕死,是不该死的时候别死。练好了,少死人。”
老兵点了点头,跑回了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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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兵工厂的窑洞里,周厂长正蹲在地上画图纸。
陈锐走进去的时候,他正用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冲锋枪的零件图。地上密密麻麻,全是线条和数字,像一张迷宫。
“周厂长,你这是搞什么?”
周厂长抬起头,摘下老花镜,眼睛眯成一条缝。“司令员,冲锋枪的图纸画好了。但有个零件,咱们的机床加工不了。”
陈锐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图。“哪个零件?”
周厂长指了指图上一个弯弯曲曲的线条。“这个,弹簧。鬼子的百式冲锋枪用的是螺旋弹簧,咱们的钢丝拉不直,绕不圆。”
陈锐想了想。“用别的弹簧代替呢?”
周厂长摇了摇头。“不行。尺寸不对,装不进去。”
陈锐站起来,在窑洞里走了两步。“那就不仿百式了。仿别的。苏联的波波沙,结构简单,用的是弹匣,不是弹簧。”
周厂长的眼睛亮了。“司令员,你有图纸?”
陈锐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他。“没有图纸,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