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山雾绞索
    1940年4月15日,农历三月初八。

    

    中条山的雾大得伸手不见五指。

    

    陈锐站在破庙门口,雾气从沟底涌上来,像烧开锅的水,翻滚着往山上爬。松针上的露水滴下来,打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不紧不慢。

    

    左毅从雾里钻出来,裤腿湿了半截。“司令员,鬼子动了。分三路进山,每路三四千人,先头离咱们不到二十里。”

    

    陈锐没回头。“粮食藏好了?”

    

    “藏好了。沟沟岔岔都藏了,鬼子翻三天也翻不出来。”

    

    “老百姓呢?”

    

    “都进了后山,最深的沟里。向导带的路,鬼子找不着。”

    

    陈锐这才转过身。“告诉孙黑子,别硬拼。派出小股部队,缠住他们。不是要打死多少人,是要让他们睡不着觉、吃不下饭、走不动路。缠三天,他们自己就垮了。”

    

    左毅咧嘴笑了。“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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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九时,中条山北麓,一道窄得只能容一人过的石缝里。

    

    马连长趴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后面,举着望远镜。雾气太重,只能看见二三十米远的东西。但他不用看多远——这条沟是鬼子进山的必经之路,两边是陡坡,坡上长满荆棘,沟底只有一条一脚宽的小路。

    

    副排长从后面爬过来,浑身湿透。“连长,鬼子来了。一个中队,两三百人。”

    

    马连长压低声音。“放他们过去。等后面的辎重队上来,打辎重。”

    

    日军的尖兵从雾里钻出来,端着枪,眼睛瞪得溜圆,一步一步往前挪。脚步声很轻,但踩在碎石上还是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他们过去了。接着是大部队,士兵们低着头,喘着粗气,军装被雾气浸透,贴在身上。他们也过去了。

    

    最后面是辎重队,十几个鬼子押着几匹骡马,驮着弹药箱和粮袋。骡马的蹄子踩在石头上,打滑,赶马的鬼子嘴里骂骂咧咧。

    

    马连长把枪口对准最前面那匹骡马,屏住呼吸。

    

    砰!

    

    骡马应声倒下,堵住了窄路。后面的骡马惊了,乱踢乱跳,把弹药箱甩了一地。

    

    哒哒哒哒——

    

    侦察连的机枪从两边坡上泼下来。鬼子趴在地上还击,但雾气太重,看不见人,子弹乱飞。打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十几个鬼子倒下大半,剩下的扔下骡马,连滚带爬往前跑。

    

    马连长喊:“撤!钻林子!”

    

    侦察连的战士们从坡上滑下来,扛起弹药箱,牵着骡马,钻进浓雾里,眨眼就不见了。

    

    日军中队长听见后面枪响,带着队伍赶回来,只看见满地尸体和空弹药箱。他气得一脚踢飞了一块石头,石头滚下坡,咕噜咕噜响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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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中条山西麓,鹰嘴崖。

    

    李眼镜的二师侦察连也动了手。他们没打伏击,而是摸到了日军的营地外面,隔着浓雾放冷枪。放一枪换一个地方,打得鬼子晕头转向。一个少佐军官蹲在石头后面撒尿,一颗子弹从他头顶飞过去,打碎了身后的石头,碎石崩了他一裤裆。他提着裤子跑回营地,脸都绿了。

    

    中条山东麓,赵老农的三师侦察连更绝。他们摸到了日军的骡马队旁边,割断缰绳,在马屁股上捅了一刀。骡马惊了,驮着弹药箱满山乱跑,鬼子追了半个时辰才追回来,弹药丢了一半。

    

    一天下来,日军损失了上百人,骡马丢了十几匹,弹药丢了一批。连八路军的影子都没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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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昏,日军营地。

    

    师团长坐在一块石头上,面前摆着一碗稀粥。粥是凉的,他喝了一口,没咽下去,吐了。他的军装被雾水浸透,贴在身上,又冷又湿。

    

    参谋长走过来,脸上有一道被荆棘划伤的血痕。“师团长,今天伤亡一百二十三人,骡马损失十七匹,弹药损失三车。八路不跟我们正面打,专搞偷袭。士兵们一夜没睡,又累又饿。”

    

    师团长把碗摔在地上,碗碎了,粥溅了一地。“八路的,狡猾!”

    

    参谋长没敢接话。

    

    师团长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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