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城解放后的第七天,日军的报复来了。
陈锐站在中条山北麓的一道山梁上,举着望远镜。山下的平原上,灰扑扑的人影正在移动。日军第37师团的两个联队,加上伪军一个师,总共一万八千余人,分三路向中条山扑来。坦克的履带碾过麦田,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柴油味和焦土的气息。
左毅爬上来,手里攥着情报,脸色凝重。“司令员,侦察兵报告:日军先头部队已经到了运城。城里空荡荡的,粮食一粒没有,老百姓一个不见,他们扑了个空。现在正往山里追,距离咱们不到三十里。”
陈锐放下望远镜。“各师都进山了吗?”
左毅说:“一师、二师、三师已经进了山,正在布置阵地。独立师和骑兵师在殿后,刘师长的人马在左翼山区,李云龙的独立团在右翼。老百姓全部撤进了山沟,粮食藏好了,水井填了,连村里的狗都带走了。”
陈锐点了点头。“告诉孙黑子,在山口设个伏击圈,打一下就跑。让鬼子知道,这山不是那么好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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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时,中条山北麓的磨盘岭。
山风很大,吹得灌木沙沙作响。孙黑子趴在山坡上,身上盖着枯草,一动不动。他的左臂又开始隐隐作痛,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身后,一师的两个团埋伏在公路两侧的山坡上,枪口对准山下的土路。路很窄,只能容两辆车并排过。两边是陡坡,坡上长满酸枣棵子和荆棘,是打伏击的好地方。
副师长爬过来,压低声音。“师长,鬼子的先头部队到了。一个大队,一千多人,还有几辆装甲车。”
孙黑子点了点头。“放他们进来。等他们全部进了伏击圈,再打。”
日军的队伍出现在山路上。最前面是几辆装甲车,炮管短粗,黑洞洞的。履带碾过碎石,嘎吱嘎吱响。后面是卡车,一辆接一辆,车上是荷枪实弹的日军士兵,黄呢军装,钢盔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他们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往两边放枪,子弹打在岩石上,迸出火星,试探有没有埋伏。
孙黑子一动不动。装甲车过去了。卡车一辆接一辆过去。一千多人,全部进了伏击圈。
他举起枪。砰!
枪声在山谷里炸开,惊起一群山雀。
轰轰轰轰——
迫击炮先响了。炮弹砸在车队中间,炸翻了两辆卡车,车厢里的日军被甩出去,摔在路面上。哒哒哒哒——两侧山坡上的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像暴雨一样泼下去。钢盔被打穿的声音,惨叫的声音,混成一片。
日军大队长趴在一辆装甲车后面,举着望远镜往两边找。山坡上全是灰蓝色的身影,至少两千人。他的脸白了。“反击!往山上冲!”
日军端着刺刀,往山坡上冲。但坡太陡,酸枣棵子扎腿,荆棘挂住军装。冲到半山腰就跑不动了,一个个喘得像拉风箱。一师的战士们从上面往下打,一枪一个,弹无虚发。
打了不到一个时辰,一千多鬼子,打死三百多,剩下的连滚带爬往回跑。地上扔了几十具尸体,还有几个重伤的鬼子躺在路边的沟里,哼哼唧唧。
孙黑子喊:“撤!往山里撤!”
一师的战士们从山坡上撤下来,钻进林子里,消失在山雾中。临走时,卫生员给那几个重伤的鬼子扔了两卷绷带——这是陈锐定的规矩,伤兵不杀,给口吃的给个包扎,让他们自己爬回去。
日军大队长站在山路上,看着满地的尸体,脸都绿了。他损失了三百多人,连八路的影子都没摸着。更让他恼火的是,那几个被包扎过的伤兵被抬回来时,嘴里还喊着“八路军,仁慈”。大队长拔出军刀想砍人,被参谋长拦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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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中条山深处的一条山沟里,陈锐的临时指挥部。
左毅跑过来,手里攥着战报。“司令员,磨盘岭伏击打完了。毙伤日军三百多人,重伤俘虏几个,已经放了。缴获步枪一百多条,机枪四挺。咱们伤亡不到五十人。一师已经撤进山里,鬼子没敢追。”
陈锐接过战报,看了一遍。“告诉各师,不要恋战。鬼子人多,硬拼不过。在山里跟他们转,转累了再打。另外,独立师和骑兵师在外围警戒,别让鬼子包了饺子。”
左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