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想了想。“让刘师长打一下就跑,别硬拼。把鬼子往深山里引,引进来就出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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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时,中条山左翼,野狼谷。
谷口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两边是陡峭的石壁,石壁上长满了苔藓。刘师长趴在谷口的一块巨石后面,举着望远镜。谷里,一个大队的鬼子正在往里走。他们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用刺刀捅路边的灌木,生怕有埋伏。队伍后面还跟着几十个伪军,牵着骡马,驮着弹药和干粮。
刘师长没有动。等着。等鬼子全部进了谷。
“打!”
轰轰轰轰——
迫击炮先响了。炮弹砸在谷里,炸开一团一团的火光,碎石崩飞,打在石壁上叮叮当当响。鬼子从地上爬起来,往两边山坡上冲。但山坡太陡,爬不上去。哒哒哒哒——两侧的机枪从上面往下打,鬼子一片一片倒下。伪军更惨,扔下骡马就往谷口跑,被堵在谷口的一排枪打回来。
打了不到一个时辰,大队长带着残兵往谷外跑。跑出去不到一半人。伪军死伤大半,骡马丢了一地。
刘师长喊:“撤!往山里撤!”
他的部队钻进了密林,消失在山雾中。临走时,把缴获的弹药和干粮全部带走,连骡马都牵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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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日军指挥部里,师团长脸色铁青。
他的两万多人,追了一天,连八路的主力都没找到。磨盘岭打了一仗,损失三百多。野狼谷打了一仗,又损失两百多,还丢了二十几匹骡马的物资。八路打完了就跑,追都追不上。
参谋长站在旁边,脸色发白。“师团长,山里地形复杂,八路军熟悉山路,我们不熟。老百姓都跑了,找不到向导。再追下去,恐怕损失更大。”
师团长咬了咬牙。“传令,全军在山口扎营。明天,分三路进山。一路找不到,就分十路。十路找不到,就分二十路。一定要把八路找出来!”
参谋长低下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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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中条山深处的一间破庙里,陈锐正坐在火堆边烤火。
火堆是用枯松枝架的,烧得噼噼啪啪响,松脂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左毅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司令员,各师报告:鬼子在山口扎了营,明天可能要分路进山。独立师和骑兵师在外围没有发现敌情。”
陈锐接过电报,看了一遍。“告诉各师,不要慌。山这么大,鬼子两万人撒进来,连个影子都看不见。咱们分成小股,跟他们转。转累了,就摸上去打一家伙。打了就跑,跑了再打。另外,让李云龙的独立团在右翼山区也打几枪,牵制一下。”
左毅笑了。“司令员,您这是要把鬼子累死在山里。”
陈锐也笑了。“累死最好。省子弹。”
远处,传来战士们的歌声。唱的是游击队歌,声音不大,但在夜里传得很远,在山谷里回荡。
“我们都是神枪手,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
陈锐站起来,走到庙门口。月光下,山影重重叠叠,像一头头沉睡的巨兽。风从山沟里吹过来,带着松脂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润。他把手按在胸口内袋上,那里的纸已经很厚了。
“告诉各师,今晚好好睡觉。明天,陪鬼子玩捉迷藏。”
左毅点头,转身去了。
陈锐一个人站在庙门口,望着远处的山影。月光把山脊勾出一道银边,像刀锋。他想起1927年的南昌,想起1937年的太原,想起那些牺牲的战友。他把手按在胸口内袋上,那里有他十三年走过的路。
远处,歌声还在继续。
“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
陈锐转过身,走回了庙里。
火堆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左毅正蹲在火堆边,往火里添柴。火光照亮了他的脸,脸上的皱纹比几年前深了许多。
“左毅。”陈锐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