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城解放后的第三天,城里的硝烟散尽了。
陈锐站在城头,望着南边。中条山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山脚下就是黄河。晨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和隐隐约约的花香——那是山桃花开了。左毅爬上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清单,脸上带着少有的笑意。
“司令员,运城粮仓清点完了。鬼子在运城囤了三年粮,这回全归咱们了。”他翻开清单,一项一项念。“小米八千六百担,白面五千二百担,杂粮三千多担。还有菜籽油三百桶,食盐两百担,布匹一千多匹。够全军吃大半年。”
陈锐接过清单,看了一遍。数字密密麻麻,每一个数字都是鬼子的血汗,也是老百姓的命根子。“告诉各师,留足军粮,剩下的分给老百姓。运城的老百姓被鬼子压榨了几年,该让他们吃饱了。”
左毅点头。“还有一件事。城外各村的老百姓听说咱们分了粮,赶着大车来了,说要用粮食换东西。”
陈锐问:“换什么?”
左毅笑了。“换枪。他们想组织民兵,保家卫国。各村都派了代表,在城外等着呢。”
陈锐想了想。“枪可以给。但有一条,发了枪就得训练。不训练的,枪收回来。孙黑子那边有缴获的杂牌枪,挑一批能用的,发给各村。另外,每村再发两箱手榴弹,教他们怎么用。”
左毅转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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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时,运城南门外,人山人海。
各村的老百姓赶着大车,推着独轮车,挑着担子,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的用粮食换枪,有的用鸡蛋换子弹,有的用布鞋换手榴弹。孙黑子蹲在城门口,面前摆着一堆杂牌枪——汉阳造、老套筒、还有几支从鬼子手里缴获的三八式。旁边站着几个战士,负责登记发枪。
一个老汉挤到前面,摸了摸枪管,又拉了拉枪栓。枪栓有点紧,他使了使劲,还是拉不动。孙黑子接过来,用力一拉,枪栓开了。
“同志,这枪能打鬼子不?”老汉问。
孙黑子说:“能打。汉阳造,膛线还行,打两百米没问题。就是枪栓有点涩,回去擦擦油就好了。”
老汉犹豫了一下。“我用两担小米换,行不?”
孙黑子摇了摇头。“大爷,枪不要钱。但要打收条。发了枪,就得组织民兵,训练好了才能用。这是规矩。”
老汉点了点头。“行。我回去就把村里的小伙子组织起来。我们村三十多个后生,都等着打鬼子呢。”
孙黑子把枪递给他,又给了两盒子弹,两颗手榴弹。“省着用。打一颗少一颗。手榴弹拉弦后等两秒再扔,别炸着自己。”
老汉接过枪,扛在肩上,又把手榴弹别在腰里。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同志,你们还走不走了?”
孙黑子说:“不走了。就在这儿扎下了。”
老汉咧嘴笑了,露出几颗缺了牙的牙床。“不走好,不走好。鬼子再来,有人打了。”
旁边一个年轻人凑过来,二十出头,黑脸膛,眼睛里冒着光。“同志,我也想领一支枪。”
孙黑子打量了他一眼。“你哪个村的?”
年轻人说:“盐池村的。我们村组织民兵,我当队长。”
孙黑子从地上拿起一支三八式,递给他。“这支好用。鬼子的枪,打得远,精度高。会用吗?”
年轻人接过枪,熟练地拉了拉枪栓,举起来瞄了瞄。“会用。我爹以前是打猎的,教过我。”
孙黑子点了点头。“好。枪给你。子弹给你三盒。手榴弹四个。回去好好练,别糟蹋了。”
年轻人敬了个礼。“同志放心!”
孙黑子笑了。“你又不是八路军,敬什么礼?”
年轻人挠了挠头。“那……那怎么表示?”
孙黑子说:“多杀几个鬼子,就是最好的表示。”
年轻人把枪往肩上一扛,大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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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运城城里的粮仓门口,排起了长队。
老百姓拿着口袋,等着分粮。队伍从粮仓门口一直排到街尾,黑压压一片。一个老大娘领了五十斤小米,抱在怀里,眼泪直流。“同志,你们给了我们粮食,你们自己吃啥?”
分粮的战士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叫李二牛,前几天在巷战中立了功,刚被提拔为班长。他咧嘴笑了。“大娘,我们还有。鬼子的仓库里堆得满满的,够吃一年。”
老大娘拉着他的手,那手粗糙得像树皮。“同志,你叫啥名字?”
李二牛说:“李二牛。”
老大娘念叨着。“李二牛,好名字。牛能干活,能吃苦。你爸妈给你取的好名字。”
李二牛的眼圈红了。他的爸妈都在鬼子扫荡时被杀了,他已经很久没听人提起过他们。他想说谢谢,但喉咙堵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