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汾城外,包围圈已经扎了六天。
陈锐站在城北的高地上,举着望远镜。城墙上,日军的太阳旗还在飘,但飘得有气无力。城里的炊烟几乎看不见了,只有几缕灰白色的烟,稀稀拉拉,像濒死之人的呼吸。城垛后面,鬼子士兵的军装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有人靠着墙根坐着,分不清是睡着了还是饿晕了。
左毅爬上来,手里攥着报告。“司令员,侦察兵用旗语联系上了城里的内线。城里的鬼子已经断粮三天了。马杀光了,树皮也啃得差不多了。伪军更惨,有人饿得从城墙上爬下来投降。”
陈锐放下望远镜。“告诉各师,加强戒备。鬼子饿急了,会突围。困兽犹斗,别让他们跑了。”
左毅点头。“各师已经就位。一师在北门,二师在南门,三师在东门。独立师和骑兵师在西门外开阔地待命,刘师长的人马在城东北方向打援。李云龙的独立团在城南山里,截断鬼子南逃的退路。”
陈锐点了点头。六天的围困,足够让一支军队的士气从高昂跌入谷底,但饿急了的野兽咬人最疼,突围必定是最凶险的一战。
“告诉各师,今晚不许睡觉,眼睛给我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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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时,临汾南门外,二师的阵地上。
李眼镜趴在战壕里,举着望远镜。城墙上,鬼子的哨兵靠着墙根坐着,手里的枪歪在一边。他的眼镜片上蒙着一层灰,但他没有擦,怕擦镜片的功夫漏掉什么。
副师长爬过来。“师长,城里的老百姓说,鬼子已经开始抢老百姓的粮了。谁家有粮,鬼子就去抢。不给就杀。城东有一家子,老两口藏了一袋小米,被鬼子翻出来,当场就捅死了。”
李眼镜放下望远镜。“告诉弟兄们,注意观察。鬼子撑不了几天了。等司令员命令。”
副师长问:“师长,鬼子要是突围,会从哪边跑?”
李眼镜想了想。“西边。西边是开阔地,一马平川,他们以为跑得快。但司令员早就在西边给鬼子挖好了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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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临汾城里的日军指挥部。
联队长坐在桌前,面前是一碗稀粥。粥很稀,能照见人影。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放下。勺子碰到碗沿,发出一声脆响。
参谋长走进来,脸色灰白。“联队长,士兵们已经三天没吃正经东西了。马杀光了,树皮也啃得差不多了。再这样下去,不用八路打,我们自己就垮了。”
联队长的手按在军刀上,刀柄冰凉。“传令,今晚全军突围。往西冲,冲过汾河,往运城跑。冲出去一个算一个。”
参谋长犹豫了一下。“联队长,西边是开阔地,八路可能有骑兵……”
联队长打断他。“骑兵也要冲。困在这里,也是死。”
参谋长低下头。“是。”
联队长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几个士兵靠着墙根坐着,眼睛闭着。他们的军装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挂在衣架上。他把手按在军刀上,刀柄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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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时,临汾西门外,一片开阔地。
刘志丹的骑兵师在这里等了三天。
骑兵们牵着马,站在树林里,马嘴上套着笼头,蹄子上裹着布。八百多匹战马安静地站在树影里,马打着响鼻,被战士轻轻拍两下,又安静下来。刘志丹趴在一道土坎后面,举着望远镜。城墙上,鬼子的哨兵靠着墙根坐着,一动不动。
副师长爬过来。“师长,鬼子今晚可能会突围。”
刘志丹点了点头。“告诉弟兄们,做好准备。今晚不睡觉,等着。骑兵刀磨快了没有?”
副师长点头。“磨了。每把刀都能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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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时,没有月亮。
临汾西门,悄悄打开了。
门轴吱呀一声响,在夜里传得格外远。几百个鬼子,端着刺刀,猫着腰,从门缝里挤出来。他们的军装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有人拄着枪当拐杖,有人互相搀扶,有人走几步就喘粗气。但他们的眼睛是绿的——那是饿极了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