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休城头的红旗还没洗去硝烟,陈锐已经把目光投向了南边一百二十里的霍州。
左毅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攥着的侦察报告边角都磨毛了,显然在来的路上被反复翻看过。“司令员,霍州的底细摸清了。城里驻着鬼子独立混成第16旅团的一个大队,加上伪军保安团一个团,总共两千出头。城墙比介休矮三尺,护城河窄得一个箭步就能蹿过去。最要命的是——城东有座小山,叫文笔峰,比城墙高出七八丈,山上松柏茂密,别说藏一个团,藏一个旅都看不见。”
陈锐接过报告,目光在文笔峰的位置停住。他的手指敲了敲那个标红圈的山头,嘴角微微上扬。“刘老栓,你的炮能架上去吗?”
刘老栓拄着棍子凑过来,眯着眼看了看地图上的等高线。“坡度不大,骡马能上。山顶平坦,架六十门迫击炮、十五门山炮绰绰有余。居高临下,射界开阔,城里的指挥部、军营、弹药库,全在眼皮子底下。”
陈锐点了点头。“夜里打。炮先轰开北门,一师主攻,二师南门佯攻,三师东门助攻。独立师待命。刘师长的人马在外围打援,李云龙的独立团埋伏在南边二十里的山坳里,截断鬼子南逃的退路。”
左毅把命令记在本子上,转身出门。
陈锐又叫住他。“告诉孙黑子,这回不用围城。我要的是速战速决,天亮之前拿下霍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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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时,文笔峰上,松涛如潮。
刘老栓拄着棍子站在山顶,风把他的灰布军装吹得猎猎作响。山下的霍州城像一头趴着的灰兽,城墙上的太阳旗隐约可见。战士们用镐头刨开冻土,把炮位整平,骡马喘着白气,拖着山炮一步一步攀上来。周根生蹲在一块岩石后面,举着望远镜测距,嘴里念念有词。
“距离一千二百米,仰角三十一度,风向偏左,修两密位。”他在本子上记下一串数字,抬头看向刘老栓。“师长,鬼子在城墙上加了两道铁丝网,不过炮一响,铁丝网挡不住砖头。”
刘老栓没有接话。他的腿又开始疼了,疼得膝盖以下像泡在冰水里。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打下介休只用了两个时辰,霍州比介休好打,但不能轻敌。他把一根树枝折成两段,在地上画了个简图。
“第一轮,打北门城墙。第二轮,打城中心的指挥部。第三轮,打东门和南门的炮楼。”他用断枝点了点那几个位置。“记住,炮弹省着用。每一发都要炸在要紧的地方。打完三轮,步兵冲锋。炮火延伸,打城里的纵深目标。”
周根生把他的话一字不差地记在本子上。
山风忽然停了。松林里静得能听见针叶落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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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时,无月。北门外,一师的战壕像一条弯曲的蛇,伏在距城墙四百米的庄稼地里。
孙黑子蹲在最前面,左臂的伤已经结痂,不痒不疼了。他的眼睛盯着城墙上那盏探照灯——光柱雪白,从北扫到南,又从南扫到北,像一把迟钝的刀,慢吞吞地切割着黑暗。每隔三十秒,光柱会从北门正上方经过一次,那就是换弹夹、喘口气的空档。
副师长从后面爬过来,身上盖着枯草,只露出两只眼睛。“师长,各营就位。一团在北门正面,二团在东侧,三团在西侧。云梯十二架,炸药包三十个。”
孙黑子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摸了摸腰间的手榴弹,四颗,拉环已经套在手指上。身后,一千多战士趴在冰冷的泥土里,枪口朝前,没有人咳嗽,没有人翻身,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像一群蛰伏的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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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时三十分,文笔峰上,刘老栓举起右手。
他的眼睛贴着瞄准镜,镜中的十字线压在城墙正中。身后六十门迫击炮、十五门山炮的炮手全部蹲在炮尾,手按在炮弹上,拇指搭在拉火绳上。周根生攥着信号枪,手心里全是汗。
刘老栓的手往下一劈。
轰轰轰轰——
七十五门大炮同时怒吼。炮口喷出的火焰把山顶照得雪亮,松树上的积雪簌簌震落。炮弹划破夜空,拖着刺耳的尖啸砸向霍州城。
第一轮炮弹落在北门城墙上。砖石崩裂,烟尘冲天,城门楼子在火光中塌了半边。城墙炸开一道三丈宽的口子,砖块和碎石飞溅到护城河里,溅起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