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庄伏击战后的第三天,榆次城里的鬼子彻底断了粮。
陈锐站在城南的高地上,举着望远镜。城墙上,日军的太阳旗还在飘,但飘得有气无力,像一块晒蔫了的抹布。城里的炊烟已经看不见了,只有几缕灰白色的烟,稀稀拉拉,像濒死之人的呼吸。
左毅爬上来,手里攥着一份报告。“司令员,侦察兵用旗语联系上了城里的伪军刘团长。他说,城里的鬼子已经三天没吃正经东西了。马杀光了,树皮也啃得差不多了。士兵们饿得连枪都端不稳,军官们开始互相指责。昨天晚上,鬼子联队长松下剖腹自杀了。”
陈锐放下望远镜。“松下死了?”
左毅点头。“死了。现在城里最高指挥官是个大队长,叫田中。他下令全军突围,往北跑,回太原。刘团长问咱们怎么办。”
陈锐想了想。“告诉刘团长,让他稳住。鬼子突围的时候,他从背后开枪。打完这一仗,他和他的人,愿意留下的编入八路军,想回家的发路费。”
左毅点了点头,转身去传令了。
陈锐一个人站在高地上。风从北边来,带着城里的臭味——尸体腐烂的味道,垃圾堆积的味道,还有绝望的味道。他把手按在胸口内袋上,那里的纸已经很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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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时,榆次城北门,悄悄打开了。
门轴吱呀一声响,在下午的阳光里格外刺耳。几百个鬼子,端着刺刀,猫着腰,从门缝里挤出来。他们的军装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挂在衣架上。有人拄着枪当拐杖,有人互相搀扶,有人走几步就喘粗气。
他们不知道,北门外五里的地方,刘志丹的骑兵师已经等了两天。
刘志丹趴在路边的土坎上,举着望远镜。那些鬼子的样子让他想起太原城下被围的野兽——瘦骨嶙峋,眼睛发绿,但牙齿还在。
他没有动。等着。
五百人,八百人,一千人。全部出来了。
刘志丹翻身上马,拔出马刀。“骑兵师,冲!”
八百多骑兵从两侧杀出来,马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马蹄踏在地上,轰隆隆,像闷雷。鬼子听见马蹄声,回头一看,魂都飞了。
骑兵冲进人群,马刀砍过去,血溅起来,人头滚在地上。鬼子被砍得四散奔逃,有的往路边的沟里跳,有的趴在地上不敢动,有的跪下来举手投降。
刘志丹勒住马,马刀上滴着血。“给司令员发报:北门突围之敌,全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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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同时,榆次南门也开了。
又是一个大队,八百多鬼子,往南跑。南边是孙黑子的一师。孙黑子趴在战壕里,看着那些鬼子越来越近。他没有下令开枪,等着。
两百米。一百米。六十米。“打!”
哒哒哒哒——
一师的机枪先响了。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倒下一片,后面的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但冲到战壕跟前,他们已经没有力气拼刺刀了。有人举着刺刀,手在抖。有人还没冲到跟前,就栽倒了。
孙黑子从战壕里跳出去,端着刺刀。“一师的,压上去!”
一师的战士们从战壕里冲出去,端着刺刀,冲向那些饿得走不动的鬼子。没有激烈的白刃战,只有一边倒的屠杀。打了不到半个时辰,八百多鬼子,打死大半,剩下的跪在地上投降。
孙黑子站在战场上,看着那些俘虏。“给司令员发报:南门突围之敌,全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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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次东门,赵老农的三师也打了一仗。
东门出来的鬼子最少,只有三百多人。他们往东跑,跑进赵老农的伏击圈。赵老农没有开枪,等着他们走近。
一百米。八十米。六十米。“打!”
哒哒哒哒——
三师的机枪响了。三百多鬼子,打死大半,剩下的跪在地上投降。
赵老农站在战场上,棉袄上又多了几个弹孔。“给司令员发报:东门突围之敌,全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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