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次城外围了六天,陈锐等的不是攻城,是太原的援兵。
左毅从山坡下爬上来,靴子上沾满了红泥,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情报纸。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睛发亮。“司令员,太原出兵了。一个联队,三千多鬼子,加上两千多伪军,明天沿汾太公路南下。带队的是第109师团的山本大佐,此人以刚愎自用闻名,在太原军部里号称‘猛虎’。”
陈锐接过情报,看了一遍。五千人,比上次还多两千。他把纸折好塞进胸口内袋,嘴角微微上扬。“猛虎?今天让他变死虎。传令各师主官,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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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时,指挥部里挤满了人。
孙黑子、李眼镜、赵老农、刘志丹、刘老栓,五人围着一张粗糙的木桌,桌上是左毅刚画好的作战地图。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土墙上。
陈锐手指点在太原与榆次之间的一个标记上。“王都庄。公路从两片丘陵之间穿过,北坡缓,南坡陡,但都能藏人。麦子长到腰深,伏击的好地方。”他的手指移动,“一师在北坡,二师在南坡,三师绕到东边五里处堵退路。四师和骑兵师在外围警戒,防止太原再出第二波援兵。刘老栓,炮架在王都庄后面的高地上,射界覆盖整片开阔地。”
孙黑子咧嘴笑。“五千人,够吃一顿饱饭。”
陈锐没笑。“这一仗要快。伪军一垮,鬼子就孤立。先打头,再打尾,中间开花。一个都不许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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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9日,凌晨四时。王都庄。
天还没亮,麦田里黑黢黢的,露水很重,打湿了战士们的衣裳。北坡上,孙黑子趴在麦秸丛中,左臂隐隐作痛,他咬着牙,一声不吭。身后的一师战士们伏在地上,枪口对准公路,有人嘴唇冻得发紫,有人手指僵硬得扣不动扳机,但没有人动。
南坡上,李眼镜趴在一条土坎后面,眼镜片上蒙了一层雾。他用袖子擦了擦,继续盯着公路。二师的战士们大气都不敢出,一个年轻战士紧张得牙齿打颤,李眼镜回头瞪了一眼,那战士赶紧咬住嘴唇。
东边五里外,赵老农带着三师趴在一片坟地里。坟头高低错落,正好当掩体。他把耳朵贴在地面上,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微弱震动——那是汽车引擎的轰鸣,隔着十几里地,闷雷似的,越来越近。
更远处的树林里,刘志丹牵着马,马嘴上套着笼头,蹄子上裹着破布。骑兵师八百多骑,安静地站在树影里。马偶尔打个响鼻,被战士轻轻拍两下,又安静下来。
刘老栓蹲在王都庄后面的高地上,六十门迫击炮一字排开,炮管在晨曦中泛着冷光。炮弹码在炮位旁边,堆得像小山。他的腿又开始疼了,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周根生蹲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信号枪,手心全是汗。
天边开始泛白。东方的天际线上,有一道灰白的缝,像被刀子划开的口子。公路尽头,汽车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响,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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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七时,日军的车队出现了。
六辆装甲车开道,炮管短粗,黑洞洞的。履带碾过碎石路面,嘎吱嘎吱响,扬起一片尘土。后面跟着四十多辆卡车,车厢里坐满了日军士兵,黄呢军装,钢盔在阳光下闪着光。有的士兵叼着烟,烟头一明一暗;有的靠着车厢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再后面是炮兵,骡马拉着山炮和迫击炮,马蹄踏在路面上,嘚嘚嘚嘚。最后面是伪军的队伍,稀稀拉拉,走得很慢,有的扛着枪,有的把枪搭在肩上,有的边走边骂。
孙黑子趴在北坡上,数着那些车。装甲车六辆,卡车四十多辆,山炮十几门。日军一个联队,三千多人。伪军一个团,两千多人。他等着,等队伍全部钻进伏击圈。
装甲车过去了。卡车一辆接一辆过去。炮兵也过去了。伪军也进去了。全部进了王都庄前面的开阔地。
孙黑子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晨光里炸开,像撕开了清晨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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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老栓的炮同时响了。六十发炮弹划破天空,砸进日军队列里。
轰轰轰轰——
第一轮炮弹落在车队中间,炸开一团一团的火光。一辆卡车被掀翻,车身腾空而起,在空中翻了半圈,重重地砸在地上。车厢里的日军被甩出去,有的摔在路面上,有的挂在路边的树枝上。一辆装甲车被击中,炮塔飞了,车身燃起大火,黑烟冲天,焦臭味弥漫开来。
第二轮炮弹落在车队后面,封死了退路。几辆辎重车被炸翻,弹药箱殉爆,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骡马惊了,拖着残车到处乱跑,撞翻了一片人。
第三轮炮弹落在车队前面,堵住了前路。一辆装甲车被炸瘫在公路上,后面的车刹不住,一头撞上去,挤成一团。
哒哒哒哒——
南北两侧的机枪同时开火。子弹从麦子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