汾阳城里的马肉吃完了。
日军联队长山田大佐站在城墙上,看着城下那些饿得走不动路的兵。有人靠在墙根坐着,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饿晕了。有人趴在地上啃草根,嚼着树皮,腮帮子鼓得老高。更有人盯着城外的炊烟,眼睛里冒着绿光。
参谋长走过来,嘴唇干裂,声音嘶哑。“联队长,士兵们已经三天没吃正经东西了。再这样下去,不用八路打,我们自己就垮了。我们原本三千人,这些天断粮后,能拿枪的只剩两千出头了。”
山田没有回头。“太原那边,还是没有消息?”
参谋长低下头。“铁路被炸断了,公路被封锁了。援兵……来不了了。”
山田沉默了很长时间。风吹过来,带着城外的饭香。他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传令,今晚全军突围。往南走。冲出去一个算一个。”
---
下午五时,太阳快落山了。
陈锐站在南门外的山头上,举着望远镜。城墙上,日军的太阳旗有气无力地飘着。城里的炊烟几乎没有,只有几缕灰白色的烟,稀稀拉拉的。左毅爬上来,手里攥着一份情报。
“司令员,内线传出的消息:鬼子今晚要突围。往南走。他们断粮这些天,能拿枪的估计不到两千人了。”
陈锐放下望远镜。“南边是谁的阵地?”
左毅说:“三师。赵老农的防区。”
陈锐想了想。“告诉赵老农,把正面放开。让鬼子出来。出来一半,再打。北边、东边、西边,各师往南压。刘老栓的炮,架在南门外两侧。等鬼子全出来了,再开炮。”
左毅点了点头,转身传令去了。
---
夜里十一时,没有月亮。汾阳南门,悄悄打开了。
门轴吱呀一声响,在夜里传得格外远。一个中队,一百多人,端着刺刀,猫着腰,从门缝里挤出来。他们蹲在城墙根,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后面的人跟上来了。一个大队,两个大队。山田站在城门洞里,看着那些饿得皮包骨头的士兵从身边走过。他的军刀拄在地上,刀尖戳进土里。
走出去一千五百人,还剩几百人在城里。那些是实在走不动的伤兵。山田犹豫了一下,没有让他们出来。走不动的,留在城里听天由命。
一千八百人,在南门外的一片开阔地上,慢慢往前爬。
他们不知道,开阔地两边的土丘后面,趴着三师的人。更远处,一师、二师、四师和骑兵师正在从三面合围过来。赵老农趴在土丘后面,眼睛盯着那些黑乎乎的影子。他没有下令开枪,等着。
五百人,一千人,一千五百人,一千八百人。全部出来了。
赵老农举起枪。砰!
枪声在夜里炸开,像一声惊雷。
---
刘老栓的炮先响了。
六十门迫击炮从两侧土丘后面同时开火。炮弹划破夜空,尖啸声刺得人耳膜生疼。半秒后,炮弹砸进开阔地里,炸开一团一团的火光。泥土、碎石、人体同时抛向空中,又重重地砸下来。
轰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一片,震得地面都在抖。开阔地上的日军被炸得四散奔逃。有人趴在地上不敢动,有人往南跑,有人往北跑。
山田站在队伍后面,拔出军刀。“往南!往南冲!冲出去!”
日军爬起来,端着刺刀,往南冲。南边,赵老农的三师趴在战壕里,枪口对准那些冲过来的鬼子。
一百米。八十米。六十米。“打!”
哒哒哒哒——
三师的机枪先响了。子弹像暴雨一样泼过去,前面的鬼子倒下一片。后面的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冲到战壕跟前,刺刀对刺刀,枪托对脑壳。
赵老农站在战壕里,端着刺刀。一个鬼子冲过来,刺刀直捅他胸口。他侧身一闪,刺刀贴着他的肋骨划过去,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他顺势把枪托抡起来,砸在鬼子脸上。骨头碎了,鬼子仰面栽倒。又一个冲过来,他一刺刀捅进鬼子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