汾阳城里的粮食,在撑了二十天后,终于见底了。
日军联队长山田大佐站在城墙上,用望远镜看着城外。城外,八路军的战壕像蜘蛛网一样,一层一层,把整座城裹得严严实实。铁丝网后是鹿砦,鹿砦后是壕沟,壕沟后面是机枪阵地。
参谋长跑上来,脸色铁青。“联队长,粮食只够三天了。士兵们已经开始杀马。再这样下去,不用八路打,我们自己就垮了。”
山田放下望远镜。“今晚,全军突围。冲出去,回太原。”
参谋长犹豫了一下。“太原?八路在太原方向的兵力最强……”
山田打断他。“八路以为我们会在薄弱处突围,我偏反其道而行之。往太原去,他们想不到。天亮之前,必须冲出包围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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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时,没有月亮。汾阳东门外,日军悄悄打开了城门。
门轴吱呀一声响,在夜里传得格外远。一个大队,八百多人,端着刺刀,猫着腰,顺着城墙根往东摸。钢盔用布缠着,怕反光。刺刀也用布条裹着,怕碰撞出声响。后面跟着第二个大队,第三个大队。三千多人,像一条灰蛇,在黑暗里无声地游动。
脚步声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枯叶。但三千人的脚步,汇在一起,还是在地上震出细细的颤动。那种颤动传进地里,传进趴在坟地里的孙黑子耳朵里。
他趴在坟头后面,一动不动。脸贴着冻硬的泥土,能闻到土腥味和腐烂的草根味。他的左臂不疼了,眼睛亮得吓人。远处,城门开了,鬼子出来了。他没有动,数着。
等人全部出来了。
他压低声音说“发信号。”
砰!一颗红色信号弹升上天空。尖啸声撕开夜空,像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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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老栓的炮先响了。
六十门迫击炮同时开火。炮弹从头顶飞过去的声音尖得刺耳,像无数只鸟在叫。半秒后,炮弹砸进日军队伍里,炸开一团一团的火光。爆炸声连成一片,震得人耳朵嗡嗡响。泥土、碎石、人体同时抛向空中,又重重地砸下来。日军从地上爬起来,往前冲。
前面的战壕里,机枪响了。
哒哒哒哒——
一师的战士们趴在战壕里,枪口对准那些冲过来的鬼子。子弹像暴雨一样泼过去,打在人体上发出噗噗的闷响。前面的鬼子倒下一片,后面的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血溅在脸上,滑腻腻的,带着铁锈的腥味。
冲到铁丝网前,被绊倒了。铁丝网上挂着铃铛,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像催命的丧钟。有人被铁丝缠住,挣扎着,身上的肉被钩子撕开,惨叫声在夜里格外瘆人。后面的鬼子不管,踩着他们继续冲。
山田站在队伍后面,拔出军刀,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冲!冲过去!”
日军拼了命,往战壕里冲。冲过铁丝网,冲过鹿砦,冲到了战壕跟前。刺刀对刺刀,枪托对脑壳,拳头对牙齿。金属碰撞声、骨头碎裂声、人的惨叫声,混成一片。
孙黑子站在战壕里,端着刺刀。一个鬼子冲过来,刺刀直捅他胸口。他侧身一闪,刺刀贴着他的肋骨划过去,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他顺势把枪托抡起来,砸在鬼子脸上。骨头碎了,鬼子仰面栽倒。又一个冲过来,他一刺刀捅进鬼子肚子,拔出来,血溅了一脸。温热的,腥的。
“一师的,顶住!顶住!”
战士们从战壕里跳出来,跟鬼子绞在一起。有人用刺刀捅,有人用枪托砸,有人掐着鬼子的脖子滚在地上。一个老兵被三个鬼子围住,刺刀从背后捅穿了他的肚子。他低头看了一眼露出来的刀尖,转过身,把最后一颗手榴弹塞进鬼子怀里,拉弦。
轰——
三个人一起飞了。
打了半个时辰,日军冲不动了。山田又派了一个大队上来,八百多人,嗷嗷叫着往上冲。孙黑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喊:“刘老栓!炮!”
轰轰轰——
炮弹砸在日军后面,把冲上来的大队拦腰切断。前面的鬼子没了后援,慌了。有人回头看,有人往后退。孙黑子从战壕里跳出去,端着刺刀。“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