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师的,顶住!顶住!”
战士们从战壕里跳出来,跟鬼子绞在一起。有人用刺刀捅,有人用枪托砸,有人掐着鬼子的脖子滚在地上。一个年轻的战士被刺刀捅穿了肩膀,他咬着牙,把枪口顶在鬼子胸口,扣扳机。砰,鬼子倒下了。他也倒下了,捂着肩膀,血从指缝里往外涌。
打了不到一刻钟,日军的冲锋被打退了。山田又派了一个大队上来,五百多人,嗷嗷叫着往上冲。
赵老农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喊:“刘老栓!炮!”
轰轰轰——
炮弹砸在日军后面,把冲上来的大队拦腰切断。前面的鬼子没了后援,慌了。有人回头看,有人往后退。赵老农从战壕里跳出去,端着刺刀。“杀!”
三师的战士们跟着他冲出去。刺刀捅进去,拔出来,再捅进去。有人刺刀断了,就用枪托砸。有人枪托碎了,就用拳头打。打到最后,战壕前面的尸体堆成了矮墙。
---
凌晨一时,北边、东边、西边也打起来了。
一师从北边压过来,二师从东边压过来,四师和骑兵师从西边压过来。四面合围,把一千多日军压缩在开阔地中间。孙黑子站在北边的土丘上,左臂又流血了,但他顾不上。“一师的,压上去!”
一师的战士们端着枪,一步一步往前压。子弹从前面飞过来,打在他们脚下的土里,噗噗噗。他们没有停。
李眼镜趴在东边的土坎上,眼镜片上蒙着一层霜。“二师的,瞄准了打!一枪一个!”
二师的战士们趴在战壕里,枪口对准那些乱窜的鬼子。砰、砰、砰,一枪一个,弹无虚发。
刘志丹带着骑兵师,在西边来回穿插。马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砍过去,血溅起来,人头滚在地上。鬼子被砍得四散奔逃,有的往南跑,有的往北跑,有的往东跑,有的往西跑。跑哪边都是死。
---
凌晨三时,战斗接近尾声。
开阔地上,到处是尸体,到处是血。一千八百多日军,打死一千二百多,俘虏五百多。山田带着最后几十个人,被围在开阔地中央的一棵枯树下。他的军刀已经卷了刃,身上全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望着东边的方向。那里,是太原。那里,有他的家人。他举起军刀,刀尖对准自己的肚子。
“天皇陛下万岁——”
刀尖捅进去,横着一拉。他跪在地上,头垂下去,不动了。
参谋长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联队长倒下,把枪举起来,对准自己的太阳穴。砰,他也倒下了。
剩下的几十个鬼子,看见长官死了,把枪扔在地上,举起手。
---
凌晨五时,天边开始泛白。
陈锐站在南门外的山头上,看着战场。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道灰白的缝,像刀子划开的口子。硝烟还没散尽,在晨光里扯成一条条灰带子。战场上到处是尸体,到处是血。空气里全是烧焦的味道。
左毅跑过来,脸上全是灰,只有眼白是白的。“司令员,战果出来了。打死日军一千二百多人,俘虏五百多人。城里还有几百个伤兵,走不动了,留在城里没出来。山田大佐剖腹自杀,他的参谋长开枪自杀。缴获步枪八百多条,轻重机枪三十多挺,迫击炮十几门,弹药一大批。”
他顿了顿。“咱们伤亡三百多人。一师伤亡一百多,二师八十多,三师一百多,四师和骑兵师几十个。炮师没有伤亡。”
陈锐点了点头。他把手按在胸口内袋上。“告诉各师,打扫战场。城里那些伤兵,愿意投降的,给口吃的。不愿意的,随他们去。天亮了,让炊事班加菜。今天,汾阳解放了。”
---
上午九时,太阳出来了。
陈锐走进汾阳城。街道上到处是尸体,到处是血。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血腥味,还有一股烧焦的木头味。老百姓从家里出来,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穿灰布军装的战士。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跪在地上磕头。
一个老汉拉着孙黑子的手。“同志,你们可来了。鬼子在的时候,把我们折腾苦了。”